青农机厂还叫罗青农机厂,名字没有换,只是东家换了,从国家换成了个人。
罗青农机厂的工人们感觉自己被国家抛弃了,被私人坑了。
近千名工人聚在罗青农机厂办公楼前,堵住政府和吉来公司的车,要求给个说法,为什么他们会突然从端着铁饭碗的国家人员变成给私人老板打工的打工仔。
钟宁禾和薛继来被堵在办公楼裏不敢出来,别说开展工作了,任季年调来大批维持秩序的警察也无济于事。
政府几位官员、吉来公司的几位管理人员以及原罗青农机厂的主要领导被憋在办公楼会议室裏想走走不掉。
钟宁禾急得在屋子裏转了好几圈,从窗户看下去,院子裏的人不是越来越少,好像更多了。
薛继来估计时间,薛小霜正在大学考场裏考试,打电话必定是不通的。为什么一有事情就要找女儿求助,自己莫非还没有一点解决问题的能力?这件事情或许就是考验自己是否能带好一个大企业的机会,女儿的考场在大学,自己的考场在罗青农机厂,今天自己和女儿都要接受一次严格的考试。
薛继来下了决心,这个事情必须靠自己来解决。
一直坐着一动不动的薛继来从椅子上站起来,屋子裏所有目光聚到他身上。
“钱厂长,请问这裏有没有喇叭之类的扩音设备?我想跟工人讲几句话。”薛继来问道。
农机厂的原厂长姓钱,他这姓好啊,把农机厂搞垮了,钱都搬到自己家裏去了,两年多没发工资的工人们在外边闹,他这裏心安理得地将工厂事宜交接一下,自己拍屁股要去市政府的上班。
钱厂长突然被薛继来一问,疑惑了好一会儿才道:“喇叭好像没有。”
一个副厂长道:“工厂以前有对全场广播的播音臺,很久不播音了,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钟宁禾道:“快去试试。”如果罗青农机厂不能顺利交接,自己到罗青市大半年了,一点政绩没有,还把农机厂卖了惹出工人闹事,责任就大了。
在副厂长带领下,众人移驾播音室,经过调试,外面院子的喇叭以及各个车间的播音音箱发出碰碰的声音,证明系统完好,还能使用。
副厂长将落满灰尘的话筒用自己的袖子擦了两把送到薛继来手裏:“薛总请讲。”
薛继来接过话筒拍了拍,外面大喇叭发出呯呯的声音,他对着话筒道:“罗青农机厂的全体工人们,你们辛苦了。”
原本嘈杂的工厂院子,上千号工人听到夕日工厂欣欣向荣时经常广播的喇叭,后来已经停拨了好几年,现在突然响起来,渐渐安静下来,竖着耳朵等待喇叭裏的那个人继续说下去。
“工人同志们,你们辛苦了,我是吉来集团的董事长薛继来。”
这句话音一落,院子裏响起各式咒骂声音,人声再次沸腾。骂就骂吧,反正薛继来在屋子裏边也挨不到他们的唾沫星子。
等大家黑心私企黑心吉来集团,骂的没力气了,喇叭继续传出声音:“工人同志们,我知道你们现在心情不好受,就像这套播音的喇叭,原本品质很好,很想天天响起,播放一下咱们工厂发生的事迹,播点音乐舒缓一下大家工作中的疲乏,可是呢,因为工厂停工,原本优质的播音系统也只能被束之高阁。同志们,我想你们一定非常怀念当年咱们这个喇叭能播音的时候吧?”
薛继来说道这裏停下,这句话勾起了工人们,特别年龄稍长的工人们的思绪,让他们一下子回到过去,回到喇叭裏播放他们优秀工作业绩的那个下午或早晨,回到他们喜欢的女工人点播给他们歌曲的午餐时间,回到表彰大会上唱歌的姑娘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