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泽哥,你上来想干什么?”
眼前异常模糊的人费力的闭眼睁眼来回好几次,咦了声,
“人呢?”
“什么人?”
彭泽好笑地看着他,
“来玩的人啊!”
少年人反应了几秒,明白了过来,敢情这人还陷在自己正处聚会中心的错觉中呢。
“人……”少年人预备顺着他话说,争取先把人哄下楼,“都回去了。”
“回去了?”见彭泽喃喃,成虞试探,“所以,咱们也走吧。”
“今晚已经散摊了。”
“散了啊?”彭泽回看他,一下扁起嘴,看着委屈巴巴的,
“我还想给你介绍漂亮妹子呢!”
“……”
倒也不必。
成虞刚想过去拉他,这人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伸手进兜,摸了半天。
终于把手机掏了出来。
摁了好几下,彭泽喃喃,“怎么不亮?”
成虞走近,这才看到彭泽右手四指关节处一片‘狼藉’。
浅处结了血痂,深处随着他鼓捣手机的动作,又隐隐有往外渗血的迹象。
成虞拿过他手机,点了几下,先开了机。
开机界面刚过,‘劈裏啪啦’响了好多提示音。
等了会,成虞把手机重新递给他。
彭泽接过,笑得像个‘弱智儿童’,问他,“好了啊?”
成虞刚点头,手臂一紧,人已经被拉到近前,只见那人紧着把通讯录划开。
第一位显示‘安然’。
成虞不明所以,侧首看了眼彭泽,见那人眉头稍蹙,旋即又舒展开,
“这个不行,娃都2岁了,不适合你。”
“……”
手指继续往下扒拉,停在个‘芳芳’上。
成虞刚看清那两个字,就听身侧人一乐,指着屏幕跟他说,
“这是个熟女,熟女你懂吗?”
酒醉的人一挑眉,做了个‘你懂得’的表情。
成虞一下没能从这表情中解读到彭泽想传递给他的深意,倒是真觉得这人好油腻。
他悄无声息地站远了点。
“彭泽哥,”成虞压下那人还在往下不停划拉的手指,“别看了。”
“我给你叫车,送你回去吧。”
“没喜欢的?”彭泽嘟起嘴,看起来有点挫败。
成虞刚说‘不是……’见面前人就是一瞬间,刚还雀跃的脸色一瞬黯了下来。
相识以来,这是成虞首次在彭泽脸上见到这么挫败的神情。
不是刚才那种带点戏谑的挫败,而是真正的灰败,宣告着主人内心映射出的仿佛也认为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近乎下意识的,成虞朝他屏幕看去。
连在一起的两个名字中,成虞先看到了‘严紊周’。
但很显然,下面那个一看就是女生名的,大概才是‘元凶’。
周思妍。
夜风混着微微凉意,钻进男人干涩的眼中,带下一滴泪来。
带着笑的哭脸转向成虞,
“这个你肯定喜欢。”
“漂亮,知性,大方,体贴,”彭泽想了下,“特,特别……惹人怜爱。”
意识到什么,少年又朝屏幕上那两个人名看去。
几秒后,成虞嗯了声,
“是啊,我喜欢。”
知道面前人这会已经陷入某种回忆中神思游离,成虞望着屏幕上端那个人名,长久地凝视着。
又一遍地低喃,吹散在晚风中。
是啊,我喜欢他。
……
严紊周在酒保指引下,上到二楼。
此刻仅有的几桌客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最后走得那桌,正好跟他上行的身影错开。
刚拐上二楼,第一眼就见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彭泽深陷在一个暗红色的手指沙发中,整个人歪在一侧,脑袋低垂,仅能看到不断起伏的胸膛。
近前,有喃喃声不停传出。
严紊周听不真切,躬下身才断断续续听到些呢喃不清的尾音。
‘为,为什么……’‘思妍,思,思……’
胸中闷着的一口气稍稍嘆出,严紊周俯身,想把人先扶起来。
醉酒的人立马挣了下,一下滑坐到地上。
严紊周还要再去拉。
地上人开始耍赖,两只手臂不断乱晃,看起来像是要就地抡套王八拳出来。
严紊周挡了几下,见制不住这人胡乱挥舞的手臂,有些气急,正要俯身强行把这货从地上拽起来。
一阵拳风袭来——
他猛地躲闪不及,眼看就要挥在他左脸上。
仅离面门寸余,却再动弹不得。
挥舞的手臂显然没有预料到竟然会被这么重的力道牢牢箍住,又奋力挣了几下。
严紊周半蹲身,眼睁睁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少年把这醉猫跟拎小鸡似的,提溜起来,重新摔回了手指沙发上。
‘刺啦’一声,沙发脚磨在地板上滑出一串刺耳的响。
严紊周慢慢直起身。
少年回望过来,渐渐走近。
“成虞……”
喃喃声消融在风中。
少年眼尾少见的带点红,严紊周一时分不清那是因为泪水浸过还是被酒精渍的。
就是很突然的,少年想起刚才那个凑近的低吻。
让他拿酒杯抵回去的那个。
现在面前人手边空无一物,如果我俯身吻过去——
他会是伸手推开,还是先给我一巴掌?
严紊周甚至还没从成虞他怎么在这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见面前少年抿紧的唇边兀地挂上个堪称恶劣的笑容。
下一秒,俯身朝他靠了过来。
离面部仅有寸余,靠近的动作一顿。
温热气息顷刻萦绕。
成虞在心中默数‘3……2……’
如果数到1,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我就……吻下去。
‘1……’
同一时间,一阵急促的‘嗡嗡嗡’声,响在俩人唇齿交错的一瞬间。
成虞感觉到面前就差一分就能挨上的唇抖了下。
那人猛地后退。
几步后才停下。
急喘间,像个刚从水裏捞上来的人一样,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嗡嗡嗡声还在继续,显然是谁的来电。
几秒后,严紊周从兜中摸出手机。
屏幕正中‘裴牧’两个字,印在双方的瞳孔中。
这是成虞少有的紧张时刻,每嗡一声,都像记重锤敲在他心间。
他从没觉得40秒可以过得如此漫长。
直到这通意外来电被自动挂断。
成虞感觉自己也像个行将溺亡的人,终于攀到浮木,露头的那一瞬,开始重重喘息。
‘别出国!’
‘别跟他走!’
‘别答应他!’
‘别看别人,任何人都不行!’
‘只看着我好吗,只看着我……’
良久。
久到成虞看起来又要近前时,严紊周像是才从刚才的震惊中找回理智。
他沈声,
“成虞,你醉了。”
“我……”
“呕……”
两声同时响起,成虞的话音被截断。
相错不过一秒,刚还深陷沙发中的人,像尾濒死的鱼,一下弹起、躬腰。
伴着又一声‘呕’,吐了满身,一地。
“……”
上来清场的服务生刚好瞧见这一幕,立马近前几步,推开彭泽身侧的另个沙发,不满的小声嘀咕了句,
“……不能喝逞什么能呢。”
回头看了眼两位站成楚河汉界的人,声音没什么起伏道:
“两位,我们要打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