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顿住了,他死死盯着这一片虚无,魂魄都仿佛被抽离了。半晌后,他伸手抓住了那半截安全绳,紧紧攥在了手心中。
不知从哪裏飘来了一滴血珠,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染红了他苍白的指尖。
司徒刚才狠狠撞在了墻上,可能磕破了口腔,此时呛着血连滚带爬追上来,一把扳过了裴云。
什么人才能在轻甲的射击中毫发无伤?
没有人,除非是大罗金仙,或者全身都装备了机械外骨骼。
而元耀都不符合……所以他肯定早已经在炮火中化成灰了。
司徒心裏像明镜似的,生怕裴云目睹元耀身死后情绪太过激烈,非要在这裏犯呓怔。然而他一扯裴云,裴云竟然也没有反抗,虽然略微僵硬但还是乖乖跟着他转过了身。
司徒暗暗松了口气,一手扯着裴云,一边飞快向通风管道的深处爬去。他对白色恋人号也算熟悉,一边在心中计算着自己的位置,一边毫不停留地在狭小的管道中前进。拐了三四个弯后,他在管道的中央停了下来,摸了摸四周的管壁,然后拔出激光枪对着脚下的管壁就是几枪。
管道破裂,露出了下面的房间,这裏赫然是另一处紧急通道。二人相继跳下来,从密封门回到了机甲内部。
感受到自己的双脚再次结结实实地接触到地板,司徒终于彻底松了口气。他扶着墻先在心裏咒骂了声,才回头去看裴云:“裴云吶,咱们这次的任务太危险,你也——”
你也要节哀顺变啊。
他话没说完,裴云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径直向一个方向冲去。
果然犯呓怔了!司徒疾步追上来,一把抓住他:“裴云,你冷静点!现在重要的不是向歹徒寻仇,而是冷静等救援队来!”
裴云“啪”地挥开他,抬起了手中的那半截安全绳:“元耀没死。”
“什么?”司徒差点失笑,真想问他是不是疯了,还是ptsd了。可他嘲讽的话还没出口,目光一顿,忽然察觉到了一个微妙的细节。
安全绳与人相连那一端的滑扣,虽然是开着的,但锁头锁身都很完整。
说明它不是被枪弹打坏的,而是人为解开的。
司徒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震惊之下,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是元耀自己解开了安全绳,趁着射击的那几秒时间找到了新的藏身地。他现在还在外面与机甲周旋,我必须尽快想办法救他。”
裴云一刻不停地转身,步履匆匆向前走去。
“现在我不需要你帮我了。”他平静说,“你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救援队来。”
司徒震惊之后,不禁感觉有些好笑,心中又有些覆杂。
他想说,你这一手卸磨杀驴玩得也太果断了。
他还想问,刚才在那种危急混乱的情况下,连我都慌了。你是怎么在亲眼目睹元耀被机甲攻击、心神俱乱之中,又如此敏锐地发现了这个细微的线索呢?
“你……”他最后嘆了一声,“真是个天生的机械师。”
冷静,果断,临危不乱,有像铁和冰一样坚定锋锐的意志。
与你那温柔平顺的极不相同,却又异常相衬。
“谢谢。”裴云说,“但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你如果不如找个安全的地方,等——”
“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打算抛下我?”司徒抢着说,“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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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中央餐厅内。
“你行不行啊。”有人尖利地喊道。
人群裏三层外三层地迭在大门处,恨不得一个贴着一个,全都伸长脖子往前伸着,眼神儿似钩子般攮着前面人的肉。在人群的中心处,艾丽蹲在门锁的前面,手裏捧着一个便携的控制面板,天书似的数字代码飞速闪过。
艾丽额头渗出了细细的冷汗,她把头埋着,努力让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代码上。然而身后人群的阴影深深笼罩着她,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人的汗味,又或像是口臭——那是恐惧的味道。
而那恐惧也似乎感染了她。
她本该专心于手头的工作,可一行行熟悉的代码此时却忽然失去了意义。她的耳朵下意识地捕捉着周遭的声音——人们急促的呼吸声,低声的抱怨,痛苦的啜泣,和远处如影随形的炸弹滴答声。
死亡的倒计时。
她手心全是冷汗,大脑愈发不能思考,双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
“哥……”她终于崩溃,抬头绝望地看向埃伦。
就这么一抬头的功夫,立刻就有人不乐意了。
“赶紧的啊你!”尖锐的斥责冲击着她的耳膜,“就剩两分钟了!”
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