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地方,钱哪裏有一时的快乐重要呢。”
他们的日子时时都浸在臭水沟裏,清醒的每一刻都是折磨,唯有无穷无尽的多巴胺刺激能让他们体会到生活的意义。
这些人的大脑已经被蛀空了。
元耀有些羞恼。他和裴云本来只是随便挑了家店进来吃口东西,谁知道这些拉甘星人竟然会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这是他期盼已久的“第一次约会”,还没开始就被毁了个干凈。
“不吃了。”他猛地站起身,“我们——”
裴云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窗外的一片粉紫色的霓虹染上了青年半边的侧脸,让那纤长睫毛下的浅棕色虹膜也映出了华彩暧昧的柔光。他半抬着头的画面,那么美丽,像用浓艷水彩泼洒勾勒出的一只仙鹤。
元耀呆呆地看着他,差点儿忘记了呼吸。
他听裴云轻声说:“别忘了,这是你和自己喜欢人的约会。”
“……”
裴云的声音很低,似乎是不想让别人听到,如轻飘飘的蛛丝般缠着他的耳膜:“约会的时候,如果有机会能亲近自己喜欢的人……你会拒绝吗?”
元耀的五臟六腑被这句话轰然点燃了。
他嗓子裏似有一片着了大火的山林,天干物燥,而眼前的人是纵火的源头,又是唯一的水源。他几乎是被诱惑般地抬手,拖住了裴云的下颌。
食指尖,难耐地拨动了一下耳垂上的那枚黑曜石耳钉。
但他还残存着最后的理智,哑声道:“……但你会讨厌吗?”
他当然无法拒绝,裴云就像是他的成瘾性药物。然而他同时也怕,怕丝毫的逾矩不敬都会引来裴云的不快。
因为深入骨髓的喜欢,才有如此的胆怯和克制。
在他热烈专註的凝视中,裴云短暂地犹豫挣扎了几秒后,终于低声回答:“如果……如果我是你喜欢的人,如果我也喜欢你……”
“我应该,不会讨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元耀猛地用力把裴云往身后的墻上一推,冲着他的耳侧狠狠附头下去!
在这骯臟混沌的小餐馆裏,迷离的光影交错,二人紧紧依靠在斑驳的墻面上。高大的少年姿势霸道又充满占有欲,他把怀裏的人牢牢锢在自己的胸膛与墻面之间,丝毫不给身后人半分窥伺的机会,像只护食的黑豹正在品尝饕餮。而从背后看,唯有那紧绷蓄力的背肌、和强悍的进攻姿态,才隐约洩露了他此时正在经历怎样的蚀骨迷情。
而在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隙之中,气氛更是飙升到了炙热的程度。
裴云脑袋裏的弦早在元耀低头过来的时候就断了,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方才那一刻的大胆出格而懊悔,元耀就的唇齿就已经含住了他的耳垂。
舌尖柔软湿热,却又粗糙,那奇异的触感如海啸般往裴云的耳内灌去。他似乎难耐地低叫了一声,下意识想侧头避开,却又被霸道的少年捏住下巴固定在了原地。
他无处可逃,神魂出窍,只能在原地挣扎、仿徨、迷茫着。
元耀的技术不咋样,所以这一刻被拖的格外漫长。裴云连头发丝儿都在抖,被迫感受着此时此刻的每分触动。
这与他们之前叼一张牌时的感受不太一样。
上次他们虽然也是在做游戏,但彼此都清楚地知道对面的人是谁。但这次,他却是被当作了元耀喜欢的人。不知是不是因为有这层关系在,他感觉元耀的动作似乎更热烈大胆了些,每个举动都带着湿热的情动……
这颠倒错位的认知,让他的心臟和耳根一起,酥麻又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元耀才微微抬起头,对着他的耳膜深处轻喘了一声。而裴云早已汗如出浆,闭目凝了下神,才敢缓缓睁开眼睛。
元耀深邃英俊的五官浸没在阴影裏,唯有那双瞳孔亮得不可思议。他饱满的嘴唇湿濡着,唇齿间正叼着那颗黑曜石耳钉。
他们二人通身都沐浴在温热又潮湿之中。仿佛是共同穿过了一片广袤的热带雨林,终于在晨雾之中相逢。
元耀将耳钉吐在了手心,哑声说:“云哥……”
裴云心神一颤,似被提醒了自己究竟是谁。
他避开元耀的眼睛,望向店内的其他人。方才围着他们的食客竟早已各做各的事情了,他们的大脑早已被过度刺激,无法在同一件事情上集中太久的精力了。就连刚才提出这个要求的老板娘,都靠在墻上吞云吐雾着,嬉笑呢喃着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裴云匆匆拿走了柜臺上的食盒,大步抢出了小餐厅。
午夜的街道湿凉,一股风吹来,终于吹散了他脑内的混沌。
而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已经被大力扯着转过了身。
元耀微喘,似还没从方才的情热中抽身,浓烈地逼视着他:“云哥,你生气了?”
“说什么呢。”裴云强笑,“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元耀皱起了眉,露出了个微微茫然的神色。他也不知道裴云有什么可生气的,但他的直觉就是这样,而这个直觉让他很慌张。
两人僵立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整理清彼此的情绪,就听背后又传来门的开合声。
“小哥们,刚才很激烈啊。”醉汉满嘴塞着披萨,冲他们裂出个笑,“我看有个地方,很适合你们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