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沿着长长的走廊,向自己的来路走去。他的面色平静,似方才与麦芬迪的一席交谈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波澜。然而紧抿的嘴角,切洩露了他的心烦意乱。
其实裴云隐隐觉得有些好笑。
麦芬迪怎么也算是首都星首屈一指的政客,竟然用这么平白而不佳遮掩的法子挑拨他和元世勋,难道真的以为能成功吗?
他舒了口气,暗暗嗤笑了声。
元世勋,怎么可能去害裴梦?这两个人自从在星际皇家学院相识之后,便结下了深深的羁绊。裴梦每每有了什么科研的新突破,必定最先去找元世勋分享;而元世勋虽然少言寡语,但之前每次领兵回来,也都要去裴梦家裏坐坐。
这两个人之间,有种特殊的默契,任何质疑他们关系的人都仿佛是在自取其辱。
更何况裴梦过世之后,裴云一个人孤苦伶仃,是元世勋顶着偌大的压力把他抚养成人。这份养育之恩,裴云一直记在心中。
说元世勋在裴梦出事的时候明哲保身、没有站出来为昔日好友鸣不平,裴云能理解,毕竟元世勋责任重、压力大,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若说元世勋是主动陷害裴梦的人,未免也太过好笑了。
没错,太过荒谬了。
裴云又呼了口气,把心头的疑虑扔下,大步走向门厅的方向。
这时候歌剧已经开始,远处隐隐传来了沈厚恢宏的管弦交响乐声音,在极高的穹顶之间回响。大厅中的宾客都已经入场,此时如海潮般流淌的金色灯光,只垂头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是亚文。
听到脚步声,亚文迅速抬了下眼,见是裴云,又很快垂下了头。
一瞥之间裴云似乎看到了他眼中的落寞失意,但他自己现在也是满腹心事,不愿多说进过亚文身边时撂下一句话:“走吧。”
可他却听到亚文在身后问:“会长您不进去了吗?……您难道不是来看歌剧的吗?”
裴云心头顿时腾起了一股邪火。
他连身子都没回,只是微微侧头:“我带你来究竟是干什么的,你到现在都还在装聋作哑?”
身后一片死寂。
片刻后,细如蚊蝇的声音响起:“……我知道,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会长,你出身首都星,又是生长在首都星上最有权势的家庭裏,你不知道我——”
“我不知道什么?”裴云将他打断,“不知道你的驾驶成绩在十天裏丝毫没有提高?还是你根本没有私下加训过?”
亚文还想低声辩驳:“我从来就没有学过驾驶。让我和那些同学一起比赛,本来就不公平……”
“不公平?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裴云胸膛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一瞬间他心跳快得竟有点恶心。他想起了白色恋人号的劫匪,那些生活在太空垃圾站旁、最后铤而走险的恶徒;又想起拉甘星的底层,在黑暗中混沌徘徊的酒鬼和瘾君子;转念又闪过首都星上的那个喷泉,冰冷的池底刻着裴梦的名字,那是来自第八星系的礼物。
所有画面纷繁交错,光影扑朔,最后都如宇宙大爆炸般无声一闪后归于灰烬寂寥。
他深吸了口气,按下反胃感沈声道:“这世界上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了。人本来就不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现在给你机会你又抓不住,还要求什么绝对的公平,太可笑了。”
亚文几步绕到裴云面前,急急地伸手想去拉裴云,却又不敢碰他,只敢嗫嚅道:“我知道,是我过分了,求会长原谅。但、但我家那个地方,实在是太需要会开机甲的人了……您不是裴梦将军的儿子吗,那您肯定知道,您肯定会理解的……求您,只要能让我留下来,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求您,我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裴梦将军生前一直很乐意帮助落后星系的人,您就不能也帮帮我吗……”
裴云脸色彻底冰冷下来。他的视线甚至没有落在亚文身上,仿佛不想看到什么臟东西。
“你真的很聪明,也打听了不少消息。”他轻声说,“这套说辞,你本来是打算说给元耀听的吧?”
亚文僵住了。
“你目标明确,又很有心机,把自己弱者的身份利用得淋漓尽致。”裴云点点头,“关于裴梦将军的事?”
亚文拧着手指,没有吭声。
“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约翰逊那些人。”裴云点点头,“恐怕在那些人面前时,当他们用轻蔑侮辱的语言说起裴梦将军时,你还会笑着迎合几句。转头却又拿这些得来的信息攻陷我和元耀,还有比你聪明的人吗?”
“我没有!”亚文眼眶竟然红了,看起来更像个迷茫的兔子,“会长,可能我说的话您不爱听,那我不说了。但我是真的需要这个机会——”
“我见过真正需要机会的人。那些人疯狂,绝望,为了机会甚至不惜将屠刀挥向无辜的人。”裴云的语气平静了下来,“如果你真的那么需要机会,不会看不出我带你来的目的不仅是为了打压你,而是为了给你另一种可能……所以,你,过是一个想利用自己弱者的身份坐享其成的人罢了,虚荣又懒惰。别再说这些让我发笑的话了。”
他越过亚文,径直向前走去。
亚文没有跟上来,裴云也懒得再管他了。
他大步穿过歌剧院的长廊,向停机坪走去。同时,在个人终端内申请了去往首都星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