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着教室外的走廊缓缓走着。
全透明的落地窗外,大小的机甲忽起忽落,如在深海浪潮中穿梭的鱼群,而空气便是水波。遥远的天际呈浅蓝紫色,若是时间再晚一点,紫色转浓蓝色渐隐,这片第一星系的天空便会彻底被那具有代表性的黑紫色夜幕所笼罩。届时群星璀璨,如落在钢琴绒布上的碎钻,极为雍容华贵。
元耀走在前面,他脚步闲散,半晌抬头看了看,随后挑了一个靠墻的地方站定。教学楼的超微型摄像头藏在玻璃幕墻的缝隙裏,但也不是没有死角,元耀站的这个地方恰好躲过了摄像头的监控。
果然元耀伸手入怀,掏出了个电子烟,闲散地叼在嘴裏吐了口气。
裴云抱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元耀叼着烟,声音有些含混,“我在这儿抽烟应该违反了大大小小五六条校规吧?你现在准备怎么惩罚我?我的轻甲已经被你收走了,你还想要什么?我把裤子也脱给你怎么样?”
裴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用了,我代表学生会,这次原谅你。”
元耀很大声地嗤笑了下。他那双漂亮又雪亮的浅棕色眼睛转了过来,放肆地打量着裴云,从头发丝儿看到脚底,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带着虎视眈眈的掠夺和毫不客气的嘲讽,以及十二分的侮辱。
裴云的眉头微微一跳,强忍住了拔脚就走的冲动。
他知道这个节骨眼儿上无论和元耀说什么都不会有好结果,但他似乎也没什么选择。
“元叔叔——访问回来了吗?”他硬着头皮问了出来。
元耀眼睛一瞇,瞬间了然了:“谑,我说呢。前两天还横得不行呢,今天又跟条狗似得主动来找我……裴大会长,原来是有求于我。”
裴云咬紧了后槽牙:“元耀,你好歹也是出身名门的孩子,说话的时候嘴裏能放干凈点儿么?”
元耀轻佻地笑了笑。他本就生得面白唇红,此时勾唇一笑便更显得张扬肆意。
“不能。”浅棕色的眼睛瞇着,眼神充满了恶意,“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对着你这种只会阿谀奉承、见风使舵的哈巴狗,我能有什么好话?”
像是有人拿刀捅破了一袋冰,刺骨的凉意在裴云胸口蔓延开来。
他的浑身都被冻得发僵,背心处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愤恨、恼怒、仿徨、无措等种种情绪在心中如走马灯似的上演,兵荒马乱。
但他知道,没有人能看破他的这些情绪。
因为长久以来,无论心底如何情绪翻涌,他都已经能够保持不动声色。
尤其是对元耀。
果然,看着裴云半分不变的表情,元耀的脸色蓦地又往下冷了几分。
“怎么?嘴上说几句硬气话就能占我什么便宜了吗?”裴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元耀,你也不小了,该成熟起来了。”
元耀冷冷地看着他:“……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儿?”
裴云耸耸肩:“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既然你情绪这么不好,我也就不说出来惹你心烦了。走了。”
他保持着那副从容优雅的姿态,再没看元耀一眼,转身就走。来时的走廊那么长,他恨不得大步流星一秒就走到尽头——但身后的人还盯着,他只能挺直了脊背,故作平静。
然而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疾风。
裴云一惊,还没来得及躲,一股钢筋似的力道就一把箍住了他的肩膀,裴云疼得表情瞬间扭曲。而下一瞬他就被元耀“咣当”一声,狠狠掼在了墻壁上。
裴云被撞得差点儿吐出口血来,整个人一缩,而元耀已经倾身而上,捏着裴云的后脖子像拎小狗似的把他的头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