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元耀从校庆空演中撤下来?
裴云尚未喜完,一听这话,顿时楞住了。
“撤下来?”他怔道,“可是首长,元耀他的驾驶成绩非常出众,是驾驶学院的a类学生,校庆空演也是把他排在了首位,他本人也非常期待。如果无故把他撤下来,他恐怕会——”
五雷轰顶、忿然作色、狂风怒号、冲冠眦目,再弄个民不聊生、天下大乱。
“无故?”元世勋声音有些冷,“他在学校胡作非为的时候,就没想到后果么?如果只是成绩好就可以去代表学校进行空演,那星际皇家学院培养的岂不都是些德不配位的混账?”
这话说得很重了,裴云顿时有些窒息,讷讷没吭声。
“你作为学生会长,调换一个名单,应该不难吧?”元世勋看着他,“还是你怕元耀会因为这事儿会不开心?”
裴云的心沈了下去。
其实元世勋的意思很明显了:想让他帮忙去撤销空演禁令,就乖乖帮忙把元耀从空演的名单上撤下来。
裴云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毕竟在不久之前自己才刚刚发过誓,绝不能再因元耀而心软犹疑。可再次面临这种选择时,他依然觉得喉头梗塞,五臟似乎都坠上了铅锤,拉着他不断往泥沼中沈去。
他知道,自己正在踏上一条以后註定会后悔的道路。
然而他也别无选择。
半晌后,他出了口气,低声道:“好。”
元世勋点点头,抬眼看了下表:“既然聊完了,我就先走了,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裴云忙跟着要起身,却被元世勋抬手制止了:“把饭吃完,不要浪费。你们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瞎吃,到了我这,起码要用完一餐正经的饭。”
裴云无法,只好又坐了下来。
元世勋起身,临走前又看了眼裴云,忽然道:“你以后如果要去第三星系,恐怕元耀并不会太开心。”
裴云哑然。
元世勋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是试探,还是感慨?是单纯地提一句,还是有感而发,还是——
但他内心已经非常混乱,来不及去深思这些了。
在元世勋的註视中,他只好匆忙挤出一个笑来:“首长,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元世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了裴云一个人,对着丰盛的菜肴呆怔半晌,最后才慢慢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时间还早,距离裴云预定要离开的时间还有空闲。估计是受了元世勋的叮嘱,也没人来催裴云,空荡的餐厅内依然只有他一人形单影只。
裴云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起身来到对面,缓缓落坐于元耀曾经坐过的那把椅子上。起初他的腰身有些僵硬,后来才慢慢放松了,靠在了椅背上。
他抬手摸上了金丝楠木的桌子,指尖下滑,探到了桌板背面的一个背阴处。
果然,指腹在那碰到了一处粗糙的凹陷。
像是有人拿小刀在这价值千金的桌底刻了什么字。
裴云反覆摩挲着那一处的凹陷,心臟在反覆地收缩中痛了起来。他缓缓弯腰,将额头抵在了桌缘之上。
……
还是在这个餐厅中,只不过那是个白日。悠长的日色越过窗沿,将窗外摇曳的爬墻虎叶影映在了圆桌上。
门外传来了呼唤声:“元耀!元耀!”
餐厅裏静悄悄的,唯有风吹的叶子在动——这儿似乎并没有人在。
然而裴云多了解那小崽子的习性,三两步绕过餐桌,果然在桌底下发现了那个悄悄蜷成一团的阴影。
“哈!被我发现了吧!”裴云弯下腰,伸手要去拉他,“躲着儿干什么呢……我靠!你对这桌子干了什么!”
躲在餐桌下的小恶魔咧嘴对他一笑,一排编贝般的白牙比他手中的刻刀还要晃人眼睛。
“云哥你快来看。”元耀冲他招手,“我在这裏面刻上了一个‘元耀专座’,厉害吧?”
裴云差点儿没晕过去,抖着手戳他脑门儿:“你你你——你知道这桌子值多少钱么!这可是金丝楠木!这么整块木料做成的桌子整星际只有这么一张!你竟然在上面刻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