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让却说:“我不觉得你需要惊讶。如果我和世界永远持有同样的观点,这艘迅光也不会诞生了。”
那双银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裴云。
“你的父亲也是。他一生中的每个决定和创意,都伴随着无数人的诋毁谩骂。可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在意过。如果他是容易被外界桎梏的人,也到达不了第九星系的边界。”
“裴云,看来你没有继承你父亲的洒脱。”
裴云失神地回看着他,方才出的一身盗汗,正在慢慢变凉。
“你说的对,我和他一点也不像……”裴云低声说,“他在世的时候,也经常说我怎么总想东想西的,一堆心事。”
现在再也没有一个人会拍着他的脑袋,这么教训他了。
那个人已经在六年前,葬身在了第九星系的黑暗之中。像一道璀璨的流星划过天际,光芒太耀眼,停留得却太过短暂。
偏偏有无数人还追着流星消散的尾巴,谩骂侮辱,恨不得把那点仅剩的余晖都踩到脚下。
而他这个心事重重又百般顾及的儿子,连维护自己的父亲都做不到。
可能正如元耀所说,他就是一个特别懦弱的人。
“我和你聊了几句后,似乎你的烦恼更重了。”李让说,“看来我刚才应该接受你的建议,展示结束后再讨论这件事。”
裴云抹了把脸,吐气说:“没事,放心吧教授。我不会出差错的。”
他或许做不到像李让和裴梦那样,完全不被外界的烦恼拖累。
但他最擅长的,就是将心事藏入心底,然后平静出色地去完成自己该做的事。
李让点了点头:“去吧。”
裴云穿过人群,匆匆到更衣室换了件衣服。他整理好心情,推门走出房间时,一转眼竟然看到了元耀。
穿着校服的少年,抱肩靠在走廊的一侧,此时正十分覆杂地看着他,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裴云下意识地退了步,皱起了眉:“你来干什么?”
偏偏要挑这个日子找他的事?
元耀皱眉盯着他,似乎在和自己内心做着什么斗争。短暂的一瞬后,他直起身走过来,探手整理了一下裴云的领口。
“领子边没翻过来。”他低声说。
元耀比他高,靠近的时候十分有压迫性。裴云僵硬地挺直了脊背,却没有躲——他感觉到,今天的元耀并没有太强烈的敌意。
“你来干什么?”裴云又问了一遍。
元耀扯了扯嘴角:“来看你的展示。”
然后呢?裴云疑惑看着他。就这么简单?
然而元耀真的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侧身,示意他离开。
“好好展示。”元耀简洁说。
裴云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匆匆离开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元耀还站在原地,怔楞地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韦裏从墻角探出了头。
“老大。”他低声叫,“都准备好了,要不要行动啊?”
裴云马上就要驾驶机甲出发了,如果想要让他这次展示失败,现在就是投放震荡弹的最好时候。只要他们操控着粒子震荡弹进入迅光机甲的内部,在裴云起飞前启动震荡弹,就能成功干扰机甲核的正常运转。
然而元耀却没有回应。
他定定地看着裴云方才站过的地方,嘴角紧抿,目光幽沈。有一瞬间,他的眉头猛地一压,似乎下了决心,但很快却又露出了疲惫茫然的神色。
最终,他自嘲般地嗤笑一声。
“算了。”元耀抬头对韦裏说。
“啊?”韦裏傻了,“算、算了?怎么就算了?”
元耀淡淡地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阴他,我赢了也不开心。今天就让他风光一回吧。”
韦裏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元耀没再看他,转身径直向礼堂的会场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元耀:虽然我还在嘴硬,但其实我就是心疼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