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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浓夏的午后,阳光在空气中扭曲出如水波般的淡纹,万物都闷热得发汗。唯有远处机甲起飞时带起的长风,能给人带来片刻的清凉。
元耀小跑着过来,把融化得面目狰狞的冰激凌递到了裴云手中。
裴云道了声谢,蔫蔫地舔了口,却还是没什么太大精神。
他们正坐在训练场的观众席上,看着场内成排的轻甲起飞,按既定轨迹在空中盘旋,又降落。
这过程着实枯燥得很,裴云又被晒得奄奄一息,上下眼皮不住打架。在这样的天气下,是个正常人都宁愿呆在凉爽的室内,看本书、小憩一会儿。
但偏偏元耀就不是那个正常的人。
和裴云近乎枯萎的状态比,元耀可以算得上是亢奋了。他双目紧盯着场内盘旋的机甲,瞳孔深处发着精光,简直像是第二个小太阳。
“这有什么好看的?”裴云怏怏,用手给自己扇着不存在的凉风,“我要回去了。”
“别啊。”元耀赶紧按住他,“你看那个打头的机甲,那裏面是梦哥啊!”
裴云:“……”
他当然知道哪个机甲裏是自己老爸。他也为自己老爸感到自豪。
但这还不足以支撑他顶着酷暑来这围观裴梦训练。
元耀眼睛亮晶晶,还在一刻不停地说:“听说这批机甲搭载了最新的某种技术,我一直求着梦哥让他告诉我,但他神秘兮兮地,就不肯说。”
“哦,所以你研究明白了吗?”
“没有。”元耀笑嘻嘻地说,“但再看一会儿,说不定就有头绪了。云哥,你再多陪我一会儿呗。”
裴云本来都要起身了,但扛不住元耀的撒娇,只好又坐了下来,蔫蔫地扛着酷晒的大太阳。
他已经纠正过元耀不止一次:既然管自己叫“云哥”,就应该喊裴梦为“梦叔”。不然父子两人同时都被元耀称呼为“哥”,他实在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然而元耀总也改不过来,裴梦也不介意……这称呼就延续了下来。
不过裴云心裏清楚,纵然都被喊着“哥”。但谁才真正是那个让元耀崇拜的人,其实显而易见。
或许是被太阳晒晕了头,裴云闭着眼睛,任心裏那点儿小情绪翻来滚去,越滚越大,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元耀。”
“嗯?”
“你觉得……”他琢磨着字眼儿,怎么问才能显得不太刻意,“……我和我爸,有什么区别?”
“你和梦哥?”元耀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俩区别大了啊。”
其实话一问出口裴云就后悔了。他暗骂了自己一声,却还是忍不住硬着头皮,又追问了句:“……比如呢?”
元耀嘿嘿一笑:“梦哥可比你厉害个千八百倍呢。”
裴云并不意外,哼笑了一声。
元耀这话说得十分客观,但裴云还是觉得自己胸口的某个地方软塌了下去,像是株被烈日晒蔫儿了的植物,黯然着失去了活力。
他当然知道自己跟父亲比,还差得远呢。
现在也不值得元耀崇拜。
但在问出那句话时,他还是忍不住地期待,期待元耀……
期待元耀会说什么呢?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自己现在是在干什么呢?吃老爸的醋?裴云在心裏嗤笑了声,对自己有些不齿。
“不过,梦哥那么厉害,应该不需要别人保护了吧。”
裴云一惊,猛地看向元耀。
托腮而坐的小少年侧头笑了笑。浓烈的朔日明光之中,他的轮廓都融化在了光线之中。然而嘴角那一抹笑意却那么明显,脸颊上的红晕不知是因为晒伤了,还是因为羞涩。
“云哥……”
“我想要保护的人,只有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