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什么呢?”元耀忽然疑惑质问。
裴云一激灵回神,唯恐他看破自己的心绪,忙掩饰着笑道:“没、没什么。”
元耀皱眉,目光扫过他淡粉的耳廓和游离的眼神,不满之情愈发明显,正想开口逼问,忽听病房的门一响,从外面一窝蜂地挤进了四五个人。
“老大!”韦裏热情地招呼。
元耀到嘴边儿的话又吞了回去,愠怒着一扭头骂道:“医院裏!能不能小点儿声!”
裴云:“……”前两天罔顾禁令蹲在医院的墻角抽烟的是谁来着?
韦裏不知道自己怎么一进来就挨骂了,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埃伦嗤笑了声,拍了拍艾丽的肩膀,艾丽立刻挪着脚步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一袋水果递给了裴云。
“会、会长……”小姑娘似乎很容易害羞,被裴云一看立刻两颊绯红,磕磕巴巴地说,“不、不知道该给你准备点儿什么,但——但是听说您喜欢吃水果……”
裴云接水果的手一顿,下意识看了眼元耀。
元耀一张臭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呛了句:“反正不是我说的。”
裴云笑着接过来,柔声说:“谢谢你,有心了。”
裴云的五官干凈柔和,特别是微笑起来的时候,更加显得亲切。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刚刚用肥皂洗过、晾晒在清风和阳光中的白毛巾,干凈清爽,柔软亲和。
艾丽身边这几个男孩子长得都很出众,但像裴云这样的“哥哥型”帅哥还真没一个。小姑娘看着裴云,脸蛋通红,张着嘴巴一时竟忘了要回答什么。
元耀眉毛一立,正要发飙,埃伦已率先一步把艾丽拽回了自己怀裏,平静地向裴云递了只手:“会长你好,我是埃伦。”
“幸会。”裴云和他握手,这时候忽然想起了这个男孩子的家世,“哦,你父亲是不是——”
“家父麦芬迪和元首长是同僚。”埃伦淡淡地说,“这是我妹妹,艾丽。”
艾丽缩在哥哥的臂弯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瞥着裴云。
裴云“哦”了声。这对兄妹虽然看起来并不张扬,但他们的父亲却着实大有来头。
按照《星际法》规定,九大星系都拥有自治权,而在平等、友好、共同发展的前提下,每个星系能选择出两位代表,共十八人组成星际协理会,共同解决星际间经济、社会、文化和人道主义性质的问题,并促进对于全体人类的人权和基本自由的尊重。
第一星系的两位代表,一位是元世勋,另一位就是这对兄妹的父亲麦芬迪。
裴云也有些耳闻,麦芬迪和元世勋的政见相左,两个人并不怎么对付。
却没想到他们的儿子竟然是这么好的哥们。
埃伦似乎并不想多提自己显赫的家世,介绍完就搂着艾丽的肩膀不吭声了。韦裏挠挠头,笑嘻嘻地冲裴云招了个手:“哟,会长,咱俩算是面熟吧?”
裴云:“……”挺面熟的,上次期末考试的现场,怼完布裏奇教授又怼我的不就是你吗?
元耀翻了翻艾丽带来的那袋水果,皱眉问他几个兄弟:“东西呢?”
韦裏轻咳了声:“正在往上运呢……有点儿大,医院的保安要先检查一遍,再消个毒。”
裴云一楞,警惕问:“什么东西?”
“哦,一点儿见面礼。”韦裏忍笑,“水果是艾丽给你准备的。我们几个当然也不能空着手来看您吧?”
韦裏那一脸坏笑的表情瞬间让裴云心裏警铃大作,他转头,正想质问元耀又准备搞什么名堂。话没出口,忽然就停走廊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骚动。
这医院的隔音极佳,能让屋裏的人都听见的骚动,已经是不小的动静了。却听那阵隆隆的声音,像是货车拉着什么很重的东西满满往这边儿来了,掺杂着不少人的脚步声,同时还响起了护士长嘶声力竭的阻拦声:“别、别往病房裏拿了——这不和规矩——”
裴云警惕地坐直身子:“怎么回事儿?”
元耀愉悦地笑开:“哦,来了啊。”
他大步过去,一把拉开房门,立刻一股百合玫瑰的芬香扑面而来,熏得裴云打了个大喷嚏。
护士长来不及阻拦,两三个男生已经一个推车、一个护驾、一个拉门,把那庞然大物挤进了病房裏。
裴云的眼睛都直了。
一圈放射状的八角绿叶、剑兰、鱼尾草冲天而起,最高的地方已堪堪蹭到了天花板;下层的鸢尾、百合、铃兰、铃兰、天堂鸟花团锦簇,争芳夺艷;最引人註目的还是正中间,以黄色太阳花打底,火红玫瑰镶嵌,拼成了四个斗大的花字——
早、日、康、覆。
这是个高达两米的花篮——不——应该说是小型花卉景观才更加合适。
病房内一片诡异的死寂。
而裴云的脸色,在明艷夺目的奇花异草映衬下,正渐渐青白。他的灵魂,似乎也已经被馥郁到刺鼻的花香给超度了,此时正慢慢盛入天国。
艾丽涨红了脸,崩溃地小声解释:“我、我阻止过他们,但是——”
“但是什么。”韦裏骄傲地哼道,“这可是第一星系最大的花店独家定制的——超豪华型探病花篮。从会长刚一住院我们就下订单了,花了两天时间、二十五个花艺师加班加点地赶制……还好赶在你出院前送过来了。”
元耀满意地点点头,招手指挥那几个送花的男生:“你们,把会长床头的这些花都给清理了。把咱们送的这个,摆上去。”
“元——耀——”裴云从嗓子眼儿裏挤出两个字,“你——”
“不行!”护士长终于从支棱着的剑兰叶底下钻了进来,顾不上整理被花草刮乱的发型,扑上来就要阻止,“你们不能把这个放在这儿!”
“为什么。”元耀反问她,“我这花篮哪儿不符合要求了?”
护士长涨红了脸:“太大了,严重妨碍到了进出通道。而且花粉味这么浓,万一病人粉尘过敏的话——”
元耀一扭头问裴云:“你花粉过敏吗?”
裴云的牙根被他咬得嘎吱作响,勉强挤出了个骇人的笑:“今天之前,我本来是不过敏的……”
但现在屋子裏的味道,简直像是个大型生化武器!
“好得很。”元耀点点头,忽然抬手一招呼那几个男生,“听到没?会长对花粉过敏,赶紧把他床头的这些花篮都收拾了,扔到外面去!”
几个男生得令,立刻一拥而上。裴云气得涵养顿失,伸手一把抓住了元耀:“你搞什么鬼!”
“鬼?”元耀反问他,“这明明是我的心意。”
“心意?你这就是在——”是在玩儿我!
元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裴云,冷冷地道:“送你花篮的那些人有几个真心?说不定都是随手下了个订单,派别人送来的花篮,可能连贺卡都不是亲笔写的。而我花了两天时间亲自定的花篮,亲自选的花卉,你就这个态度?我的东西,哪儿比不上他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