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元耀拖着沈重的步伐走出图书馆时,他的个人终端响了。
【元世勋来电】
现在元耀满腹覆杂情绪,煎熬得他五内焦灼,又烦躁又郁闷,接起通讯的时候语气自然也不怎么样:“餵!”
元世勋倒是习惯了自己儿子的间歇性抽风,平静地在那边问:“还在学校?”
元耀烦道:“有事儿直说。”
“今天回家来住。”元世勋说,“这几天晚上会有投资人晚宴。”
元耀想了起来,每年星际皇家学院暑期放假后的第三天,会轮流在各位校董的宅邸举办盛大的晚宴舞会。所有数得上名号的豪绅人才都会前来——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在学院有股份,或者曾是这裏的毕业生,要么就是自家的子女正在这裏上学。
而一些表现格外出色的学生也会受邀,参加这场晚宴。这是他们踏入上流社会的一张入场券,学识出众却家境贫寒的孩子,可以借由这场晚宴,寻找自己的投资人,讚助自己的学费、实验和未来工作。
但这场盛宴,在元耀眼裏就是场彻头彻尾的“假笑大赛”,毫无任何存在的意义。
“对了,”元世勋又说,“你既然还没走,就顺便把裴云接回来吧。”
“什么?”元耀心裏猛一慌,“裴云也要来?”
“他是学生会长,哪年没有来?”元世勋皱眉,“他前段时间刚因为迅光的事情受了惊,我想不如让你今天就把他接回家裏来住,让他在家裏好好修养修养,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元耀的心忽然加速起来,如有只小鹿乱撞。
裴、裴云他……又要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了吗?
像以前那样?
纵然心裏已经兵荒马乱,但元耀嘴上还硬气得很:“有啥可修养可补的?他就是被震了下,哪有那么金贵,当是豌豆公主么!”
元世勋冷道:“你如果不想回来就算了,我带裴云去晚宴,也是一样的。”
元耀:“……”
他强烈怀疑二十多年前裴云降生的那天,是元世勋一生中最遗憾的日子——遗憾那乖巧好看的裴云竟然不是自己的儿子。
“我已经往停机坪走了。”元耀应付道,况且他现在真的还没准备好见裴云,“而且他有什么可接的?又不是没有轻甲,你直接让他自己——”
“嘟——”
话没说完,元世勋那边已经干凈利索地挂断了电话。
元耀无语半晌。好得很,自己的亲儿子没有半点儿利用价值了,果然是能随手扔掉。
看来元世勋说他带裴云去晚宴也是一样,真是句大实话。
元耀刚才从图书馆出来时,心情本已经低落到了谷底,一通电话打完,却忽然如乘了云霄飞车一般,忽然间急转直上。如同有一万小蚂蚁在咬,一千只小鹿在撞,还有一百只毛茸茸的兔子在拱他的胸膛。
如果裴云来家裏住的话,是不是就能找机会跟他道个歉了?他暗自想着。
不对,我当时又不是真想害他,为什么要道歉?他愤愤地琢磨。
算了,就当我让着他吧,不然他老拿那看狗屎的眼神瞅我。他闷闷地妥协。
胡思乱想间,他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停机坪。此时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偌大的场地内只零零散散地停了寥寥几架机甲。
元耀过去跟管理员核实自己的航线和时间,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忽然又灵光乍现,蓦然想起了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裴云要是回老宅子住的话——岂不就住在自己隔壁?!
两个人还有可能共用一个洗手间!
脑子裏仿佛有几千万臺粒子震荡器同时启动,震得元耀眼花缭乱,整个脑仁儿嗡嗡直响,差点儿一个踉跄。
“同学,你没事儿吧?”管理员跟元耀核实了半天信息也不见他回话,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怎么这人忽然间就瞳孔紧缩、面色潮红,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这是犯什么急癥了?
元耀猛地倒了口气:“没事儿没事儿……”
管理员还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酒后或者有心臟病的话,不能起飞啊。”
元耀胡乱应了声,匆匆向自己的机甲走去。
也不怪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实在是他太久没回老宅子住了。自从考上星际皇家学院后,他就搬去了【gd-688】星球上的宅子独居。而裴云要不是就是住校,要不就是回裴梦生前留下的房子裏住,也再没有留宿过老宅子。
这是他们成年之后,第一次住在同一个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