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耀紧紧贴在门边,大气儿都不敢出地听着门外的声音。
果然不消片刻,隔壁的门被打开了,裴云走了出来。他在走廊上顿了顿,随即举步往这边走来——
元耀屏住呼吸,浑身崩成了一张弓,只等他过来就开门。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
然后又走远了?!
元耀猛地皱眉,果然听裴云径直走过他的房门,直接往其他的客房走去。
我靠!元耀再也忍不下去了,猛一把拉开房门大步冲了出去。
裴云被突然冲出来的他吓了一跳,回头警惕地退了一步。他这防备的模样更激怒了元耀,元耀逼近一步质问道:“你干什么去?”
裴云攥紧了手裏的毛巾,皱眉道:“洗澡。”
元耀粗声问:“洗澡怎么不在你自己房间裏洗?”
“我房间的恒温器坏了。”裴云淡淡道。
“那你去客房干吗。”元耀说,“那些房间的恒温器也坏了。”
裴云盯着他,缓缓瞇起了眼睛:“……你怎么知道那些房间的恒温器都坏了?”
妈的。元耀在心裏暗骂了一声。
然而他表面上却并不动声色,还冷冷地呛了句:“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知道?”
说完他侧身让开,轻咳了声说:“你——要是想洗澡,就来我屋裏吧。我屋裏的恒温器还是好的。”
他的耳朵根也忍不住有些发烫,一时间眼神飘忽,心猿意马地只瞅着门框。然而等了会儿却没有反应,抬眼一看,裴云竟然还踌躇地站在原地。
元耀皱了皱眉,忽然灵光乍现间读懂了裴云那个表情,顿时勃然大怒:“怎么地!你还准备挨个去每个房间检查一遍吗?我还能骗你不成吗?!”
被说破心事的裴云有点尴尬。他的确是想检查一遍的,不说别的,这么大个家每个房间的恒温器都坏了未免也太巧了吧?
但现在看元耀这个恼羞成怒的模样,他又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终于在短暂的踌躇后,裴云抿唇调转脚步,越过元耀走入了他的房间。紧绷在胸口的那口气瞬间放了出来,元耀连忙跟了进来,关上了身后的门。
裴云站在房间裏,一时间恍若隔世。他还记得小时候,曾和元耀在那张地毯上玩过机甲模型,在露臺上看过星辰,亦曾和元耀头挨头、脚挨脚地睡在过那张床上。
而数年过去,除了散落满地的机甲模型玩具不见踪影,其他的竟没有半点变化。
“想什么呢?”元耀从后面走了上来,低声问。
裴云猛一激灵,立马仓惶回避道:“没什么……我去洗澡了。”
说罢,匆匆躲入了浴室。
元耀卧室裏的恒温器果然是好的。滚烫的热水喷涌而下,瞬间打湿了皮肤头发,团团的热气萦绕缭绕。裴云在水流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心中一阵阵懊恼。
他明明已经告诫过自己了,要离元耀远一点,不要让元耀阻碍自己前进的方向。
然而每次——每次只要靠近那个人,心臟还会不由自主地收紧,仿佛一颗赤果的心臟暴露于太空之内,因缺氧而剧烈地收缩挣扎着。
有时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因过去而怅惘,还是因当下而悸动。
就如此时,他只要想到元耀此时正处于与他一墻之隔的地方,浑身便一阵战栗。
热水冲过他的皮肤,本该让神经和肌肤都放松下来,但只要想到元耀的存在,和他望向自己时拿似深沈似炙热的眼神,周身就战栗着想要蜷缩起来。
妈的。他用力吐了口气。
自作多情,裴云,你自作多情这个毛病,究竟什么时候能改?
你们已经是针尖对麦芒的死对头了。哪怕是小时候,元耀也只是你的弟弟。
你究竟在想什么?内心深处在因什么而隐隐悸动?
简直是……令人不齿。
裴云深恨,用力关上了水笼头。
他赤脚走出了淋浴间,心不在焉地用毛巾随便擦干了身上,四下找了找却没发现吹风机,但他不打算管元耀借,满心只想快点逃离这个满是元耀味道的地方。
裴云拉门出去,匆匆说:“我——”洗好了。
然而后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元耀已打断了他:“头发不吹?过来。”
屋裏的大灯不知何时被元耀关了,只留了四角暖黄的壁灯,散发着朦胧又暧昧的光晕。而元耀正靠站在书桌前,手裏拿着吹风机,用下颌冲裴云点了点自己面前的椅子。
“过来吹头发。”他又重覆了一遍。
裴云僵硬地站着。他的理智在叫嚣着拒绝,嘶喊着让他不要忘记元耀曾经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可他的脑袋却像被一团云霭给笼罩了,再无法思考,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在元耀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元耀轻轻拨弄了下他的碎发,给他吹起了头发。
最新款式的吹风机被做成了梳子的形状,梳齿两壁均有细密的风口,像男子这般的短头发几乎十几秒就能够吹干。
裴云只觉温热的风吹着自己的发丝和头皮,随之而来的还有元耀修长的手指探入他的发间,轻轻揉波着他的发丝,指尖划过他的皮肤。
脖颈的皮肤再次滚烫起来。
裴云僵硬地绷紧了后背,抿起唇角。
十几秒的时间转瞬即逝。裴云刚想起身,却忽被元耀摁住了。
年轻男孩子的五指修长却有力,紧紧摁在他的肩膀上,带着霸道又不容执着的意味。裴云一楞,正想挣扎起身,却忽听元耀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