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们娇笑着惊呼,不情愿地埋怨着:“干嘛啊,刚才不是说好不要玩太大的吗……”
韦裏才懒得理他们,一连串地催促着:“快点快点,7号和9号是谁啊!”
众人面面相觑,此时裴云忽然微微欠身,把一张牌放到了桌面上,无奈笑道:“我是9号。”
稳了!韦裏大喜,扭头去看元耀,却见元耀正用吃人一样的眼神瞪着自己。
“又这么巧啊……”
韦裏和元耀猛地扭过了头。
司徒坐在真皮沙发的深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高背椅子在他身上投下了浓厚的阴影,唯一反光的是那条细细的银链,和链子底端的小钻石。他像一只盘踞在洞穴深处的猛兽,戏弄似地看着外面的一群鹌鹑。
他不急不缓地抬手,一张牌被他送出了黑暗。
白底的卡面上,鲜红地印着一个“7”。
“我是7号。”他声音含笑。
韦裏心裏猛地一空,像是从云端一脚跌落,还没来得及细想,元耀已猛地站起了身。
司徒眼风一转,看向了元耀。两人一站一坐,一明一暗,无声却紧迫地盯视着对方。空气中的气氛似有根越拉越紧的弓弦,再多一分力,就要骤然崩断。
“不过……”司徒忽然懒懒地开口了,“我上周拔牙了,口腔裏有点疼,能不能换个任务执行?”
韦裏一身虚汗,赶紧说:“可以可以。那、那你俩喝一杯得了。”
卡座裏一片嘘声,似乎觉得这任务太没劲。元耀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裴云给拦住了。
“我敬司徒先生一杯吧。”裴云面色平静,倒了两杯伏特加,和司徒一饮而尽。
韦裏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个司徒是比他还高阶的玩牌高手,自己根本玩不过他,正犹豫要不要找个借口提前结束牌局,却忽听裴云开口了。
“我来洗牌吧。”
裴云探身,拿过了那迭牌。他晚上穿了件宽松的条纹衬衫,伸手时露出了清瘦秀气的手腕骨。他的手指十分细长,跟司徒的手有几分相似,当他转牌时便有种优雅的美感。
韦裏背后的冷汗未干,刚想阻止裴云,却见他二指捏着牌的边缘轻轻一弹,一迭牌便如飞鸽般从左手落入了右手。紧接着细长的指尖交错,将牌切为三迭、两迭、五迭,纸牌如开花般在双手间来回游走,动作流畅轻盈却又十分娴熟。
韦裏瞳孔一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认出了,那是一手极为高阶的五段式切牌法。
最后他将牌合为一迭,拇指一搓数出十五张牌,手一抹平摊在了桌上。
“拿牌了。”他抬头,微微一笑。
桌上的众人被他的炫技这幅,纷纷鼓起掌来。元耀深深看了他一眼,率先摸了张牌拿在手裏,其他众人也依次来摸牌。
最后,桌上还剩下三张牌,裏面应该有一张鬼牌和两张数字牌。裴云伸手过去,刚挨上了一张牌的下边缘,便有另一只手伸过来摁住了同一张牌的上缘。
裴云抬头,双目恰巧对上了一双狐貍眼。
他和司徒隔着半张桌子和一张纸牌,无声对视着,目光中不知交换着怎样的信息。短暂的一瞬后,司徒忽然扬唇一笑,伸手拿走了另一张牌。
裴云收回手,看也不看就将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放。
果然那是一张鬼牌。
卡座上,元耀、埃伦和韦裏的目光同时一沈,而其他人却不知道方才的暗流涌动,笑着催促裴云赶紧点人执行任务。
“好吧好吧。”裴云笑着摆摆手,“那就一号和十二号叼着一张牌,保持十秒吧。”
他身边的元耀忽然动作一僵,抬手亮出了一张牌——竟然是十二号。
裴云也楞了,他刚才只用心算了鬼牌是哪一张,点的号码也只是随口一说,谁能想到元耀竟然会中招?
短暂的一瞬间,他心裏竟然冒出个极为幼稚的想法,带着些许的后悔:早知道刚才元耀会抽到,就不指定两个人一起叼牌了。
但他也不是玩不起的人,想法一闪而过后便笑问众人:“一号呢?在哪裏?”
然而卡座上的所有人面面相觑,竟纷纷摇了摇头。
桌上还有一张扣放着的牌。
裴云楞了。他的心率上一刻还十分平缓,下一秒便骤然狂飙,像搭上了云霄飞车般直冲天空。心跳快得他都有点恶心了,喉头也有些梗塞,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那张牌竟忘了去翻。
还是元耀默默地伸出手去,将那张牌翻了过来。
露出了一个鲜红的数字1。
似乎有人大笑着开始起哄,又似乎有人拍起了桌子,背景中隐约还回荡着蓝调,低沈而又充满暧昧。但这所有的声音,都像是山崖那边传来的遥远回声,听不真切。裴云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胸膛内,那剧烈而又清晰的鼓动。
咚,咚,咚。
元耀抬手将那张牌叼在口中,转过了头。酒廊内华美却幽暗的灯光与他十分相宜,此时雕刻着他的五官,衬得他眉峰俊俏,鼻梁挺直,深邃眉骨下的双眼像深海中张开的一张网。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同时用幽深和明亮来形容,那一定是这双眼睛。
在一片嘈杂叫闹中,英俊的少年叼着扑克牌微微倾身,霸道地将牌的另一头轻轻触在面前青年的嘴唇上。
似在邀请,却不容拒绝。
裴云浑身血液都似在逆流,方才洗牌时稳如泰山的双手此时竟在微微发抖。然而还不等他有下一刻反应,元耀已抬手揽住了他的后脑,轻轻一带。
当元耀五指插入他脑后的发丝时,裴云的心神都震动起来,嘴唇下意识开了一条缝隙。而元耀抓住这一瞬间,往前一送,扑克牌的边缘便顶入了裴云的唇齿之间。
那一刻他们仿佛同时埋头潜入了一片深海,周遭的人声景色褪去,只余近在咫尺的彼此存在。他们的呼吸那么近,喷洒在对方的唇上鼻尖,那么炙热,像两条搁浅的鱼相濡以沫。
裴云觉得自己脑子裏有一锅热水在烧,整个人一片空白。他克制不住地发抖,战栗似乎通过那张薄薄的纸牌传递给了元耀,连带着元耀扣在他脑后的那只手也颤抖了起来……
十秒钟,似乎只有十秒那么长。
却又似乎有一个世纪。
当他们微微向后放开彼此时,已恍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正在做什么。
那张牌掉落在他们之间。
而他们轻轻喘息着,凝视着彼此,目光炙热又冲动,似乎都在回味着方才那短短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