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错水那玉似的十根指头,在黑鸦鸦的夜色裏白得泛光,轻轻往天上一指,薄淮便抬头顺着他指尖看过去。
一道耀眼的金线腾升,像是一滩色泽浓郁的墨水从中劈开,夜幕裏倏地炸开朵烟花,而后又有十几朵小的接踵而至。那是一片烟火构成的绚丽花海,数朵子母烟花在劈裏啪啦的炸裂声中一一绽开。
“我十八岁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连你现在都不如,和绝大部分人一样平平淡淡,在角落和边缘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没有盼头,不够热血。”烟花窜起,炸开的响动惊天动地,热闹得有些过头,几乎完全盖过了他的声音,江错水要说话只好贴着薄淮耳朵,“但你不一样,你有我疼,我要给你一切我有的,让你的青春拿得出手,值得被炫耀。”
此情此景,喜欢的人还在边上说着情话,薄淮一个看小黄文裏破镜重圆都能掉眼泪的小孩,他能不动容吗。手往那边挪了又挪,先是勾住江错水一根手指,然后一点点覆上他手背,最后将五指都插进他指缝裏,用力紧扣十指。
江错水冲他勾起唇角,温情底下藏着几分势在必得,“我要给你一个值得被永远记住的十八岁。”而你的十八岁裏必须有我,有且只有我。
薄淮眼眶一热:我老婆说起情话来真有一套!
“我就是银行卡密码忘了都会记得我男朋友。”薄淮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偷偷揉了下眼睛,“男朋友,我好喜欢你。”
江错水的用词升级了:“我爱你。”
“您……”薄淮却感觉自己的脑子退化了。
“我不管你未来有什么打算,总之我爱你。”江错水故意挑在今天这会儿告白,“什么爱不爱的太肉麻了,我只说这一次,我爱你,想跟你好一辈子。”
他不管薄淮以后还跟不跟他在一起,会不会结婚生子,就算重新开始一段,很多段新恋情,再爱上别的男人、女人,他也要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反正初恋白月光,他江错水当定了!
薄淮: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他果然对我爱得深沈,一看到我就欲火焚身非我不可死去活来。
江错水不知道他的这些内心戏,反倒被那双泪眼婆娑满是感动的眼睛盯得有些心虚。
薄淮年纪还是小了些,只知道喜欢,不懂爱。但是喜欢不值钱,喜欢太廉价了,小猫小狗甚至一件物品,都称得上喜欢。等他真正懂什么叫爱的时候,自己或许已经四五十岁,脸上也有了皱纹,又老又丑了。
没关系。江错水心说,如果不能爱我,那就永远记住我吧。
你的十八岁生日是我给你过的,你的十八岁也有我参与,我送你一场轰轰烈烈的青春,你不会忘了的,对吧。
“您是认真的吗?”薄淮咽了口口水,没看出来他情绪不对,满脑子只记住了那一个字,“不是,我不是质疑您……我的意思是爱这个字不能轻易说,它有十一画,很覆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
“你还教起我语文了?”
薄淮一噎,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是不是破坏气氛了?”
江错水边点头边在心裏过一遍“爱”的笔画,“是,而且爱这个字只有十画。”
“没有吧,我数了的,就是十一画。”
“你数错了,撇、点、点、撇、点、横钩、横、撇、横撇、捺,一共十画。”
最后一朵烟花雕落,周遭恢覆成一片寂静,他二人你看着我,我又看着你,但谁都没开口,只能听到不知道谁的心跳,两双眼睛之间的空气几乎胶着成实质。
有些话太矫情了,江错水没法向他挑明,又不堪其扰,干脆将自己打造成一个白月光的形象,有备无患。
毕竟花会雕谢,美人会迟暮,但是白月光——永远都是记忆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