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之后,学校照例做志愿咨询,薄淮拿着那张表斟酌了很久才做决定,最后非常保守的,填了几所就在本市的二本。
却没料到志愿意向会发到家长手中,直接成了他跟江错水吵架的导火索。
挂掉班主任打来的电话后,江错水努力心平气和地发微信问薄淮怎么回事。
小孩却含糊其辞,糊弄了几句,然后相当敷衍地说打上课铃了,自己要去覆习,最后干脆不回了。
江错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直接杀到学校,把人从教室裏叫出来当面质问。
薄淮乍一见到他有些惊讶,连忙放下笔快步跑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这要问某个不回我消息的人。”江错水说着抬了抬下巴。
薄淮心虚不已,拽着他往角落裏走,还试图为自己辩解:“刚刚在上课,不方便看手机。”
江错水反正是没信,也不搭腔,开门见山道:“还有几个月,你再把分提一提,完全有机会上所专业排名不错的一本。我们之前找了那么多学校,你都可以考虑,为什么会想去这种完全排不上号,听都没听说过的野鸡大学?”
江错水完全不能理解,就算小孩只是维持现在的成绩,也是有一本可以上的,虽说排名相对没那么靠前,但总比他填的这几所二本好。
而且按往年的分数线来说,五百多分闭着眼都能上二本,他志愿还填个二本中的吊车尾,这哪裏是保守,这简直是脑子有坑。
薄淮低着头靠在墻角,被训话似的,选择了实话实说:“你在这,我不想考太远,就想在本市读大学。”
“江城又不是没有一本,还有好几所985211,你非要挑个最次的?”江错水怒其不争,再次上岗无痛当妈,“再说你学习又不是为我学的。”
“我就是为你学的!”
“……”江错水被他这么一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二本也可以了,如果不是你,我连考大学都不敢想,估计毕业了就会直接去找工作赚钱。”薄淮嗫嚅道,“有大学上我已经知足了。”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给魔鬼留余地——这他妈的怎么可能不生气!
江错水压低声音斥道:“薄小淮,你也成年了,能不能对自己负点责?”
“我知道,我不是……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薄淮一时有点语无伦次。
江错水心裏百转千回,又感动,又恼火,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盯着小孩几欲张开又闭上的嘴看了半天,心说他这张嘴真是只能拿来接吻,连个好听点的借口都不会找。
就知道气人。
江错水不合时宜的走了一会神,最终装作毫不在意,无所谓的说:“那随便你吧,我不管你了。”
我肯定让他很失望吧。薄淮心想,换他他也气。
所以就这样了吗。
薄淮下意识说了声:“对不起。”
江错水愤怒过后也慢慢冷静了,只觉得头疼:“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没吃过猪还没见过猪跑吗——江错水虽说没正经带过孩子,但经常来接薄淮,给他开家长会,混在一众中年妈妈裏耳濡目染。
什么学习是为自己学的,你这是对不起自己,没有人能陪你一辈子,你要为自己负责。诸如此类的经典语录自然而然就会了,如今更是信手拈来。
“你为什么不能一直陪着我?”薄淮反问。
江错水卡壳:“……”
这句确实不太适合,说得像他始乱终弃不愿意负责一样。
“江错水,你又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了?”
等反应过来,他的嘴已经先脑子一步,说了不该说的话。
薄淮靠在墻角,站在一片阴影裏,神情十分狼狈。他脸上无处可藏的自卑、悔意和惶恐不安,都如数被江错水看在眼裏。
江错水先是一楞:“我有吗?”
接着恍然自问自答道:“好像是有点。”
薄淮口不择言说完那句话后,脑子空白了好一阵,最终抱歉地冲江错水点了点头,脸色相当难看。
他甚至不敢再面对江错水,落荒而逃回了教室。
连也註意到他回来后整个人情绪萎靡:“吵架了?”
薄淮没吭声,抓起笔继续看他刚读到一半的阅读,明显不想多提。
只是盯着那大半面的英文看了一节课,最终也没落笔。
而薄淮那群室友就不像连也知情识趣了,都是咋咋呼呼的性子,一个比一个莽,在得知俩人吵架之后,非要问个究竟。
当事人薄淮纠正:“没吵,是冷战。”
江错水没骂他,也没继续“训话”,只是这三天都没回过消息,仿佛真的不再管他了。
室友1大胆猜测:“难道嫂子把你绿了?”
薄淮:“……能不能想我点好的。”
室友2顺着这个思路猜:“你劈腿了,嫂子来学校是来讨说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