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
报丧女妖就是这样一种野蛮、凶狠、凉薄的东西,它们以死亡为食,更不在乎自己的消亡,互相残杀不需要任何理由。
……人类怎么可能理解这种寻觅死亡的东西?
没谁会理解。
每个报丧女妖都是疯子。诞生起就是,无可救药的疯子。
很多次,很多次,m都差点被彻底吞噬——但她很会逃跑,也再没遇到曾经的灰女妖那样那么强大的对手——只要不是彻底消亡,她总会再次覆生,再次扑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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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不知多少次厮杀后,她提升了自己的力量。
足够护住一个人类,再护住一个婴儿的力量。
m趴在鲜血淋漓的战场上躺了一会儿,直到手脚重新覆原,再慢慢站起身,变换身形,钻回姐姐在的那个世界,那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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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座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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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死于边境烧上来的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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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站在各种各样的尸体裏,街道上到处都是人类绝望的厮杀声。
这座城已经被攻陷了,但还是有些零星的抵抗,因为攻进这座城的敌人不要金银、不要官位、甚至不想当皇帝,那些人是海岛上的民族,他们发起的是侵略战争,要的是这座大陆上这个民族的所有性命。
普通百姓不会理睬任何一次争权夺利。
但任何人民都无法不理睬,任何一场种族屠杀。
这是座早已坏死的,人吃人的可怕的城。
但到底,人是无法容忍被畜生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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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没理睬那些厮杀。她这段时间经历过的厮杀太多太多了,身为报丧女妖,满城飘荡的死亡的味道甚至有点令她窒息。
她只是站在街道,左右徘徊了一下,没找到姐姐的身影。
没关系。
……应该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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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很聪明,她早就计划离开了,面对这种攻势,妓院肯定也一团乱,不会锁住她。
城墻附近很混乱,还堆砌着无数的尸体,姐姐应该暂时不会往城外跑。
她应该是藏在城内某个安全的地方。可能是地窖,以前她有提过,她的逃离计划非常周祥,城内起码有数十个安全地点。
而且,我也早有准备啊,我每次离开时都会把一缕力量放在姐姐那枚从不离身的山茶步摇上,姐姐也知道我有在上面存放力量,只要她紧紧地抓着,就没人能发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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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感应了一下自己那抹力量的情况。
……呆在姐姐的安全地点之一,很安全,很稳定。
呼。
没事。
果然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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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用力摁了摁胸口,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但,如果不做,心似乎就要跳出来了。
接下来,去找姐姐的方位……那个安全地点,我记得,离金鳞阁非常近,就在曾经我找死鱼的那个酒楼后厨附近……姐姐在那裏偷偷买了一座小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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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奔着感应到的地点一路跑过去。
她不太懂自己为什么要跑,但,就像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心臟跳得飞快一样,她总有很多不懂的东西。
她飞快地跑向自己力量存放的地方——很快就接近了——就在转角了——太好了,太好了,依旧在后厨堆放死鱼旁边的那个篓子裏,非常稳定,一路上也没有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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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飞快地伸出手,眼睛无比明亮地拉出篓子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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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下来的只有一个婴儿与它的襁褓。
……哇哇大哭的婴儿的襁褓裏,插着那支姐姐从不离身的、带有她的非人力量的、肯定能护姐姐安全的山茶步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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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看着那支放在婴儿襁褓裏的山茶步摇。
然后,她缓缓抬头,左右晃了晃。
“姐姐……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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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在金鳞阁裏。
金鳞阁的高臺上。
她是这座城最受瞩目的花魁,她是这个世界最美丽的女人,失去了那根带有报丧女妖力量的步摇,她就是战争裏任人宰割的战利品。
握着屠刀的侵略者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女人,又怎么可能放过名满帝都的花魁呢?
别开玩笑了。
她计划逃脱一座妓院就花了数十年,怎么可能在失去庇护的情况下逃脱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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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力量是有限的……人类的生命,是无比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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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阁裏坐着无数w不认识的陌生军官,但w能看懂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神。
……哈,他们都把那些王公贵族一个个拖出来砍杀取乐了,对她这个柔弱的妓子还能有什么眼神。
女人男人,在战争中不过都是侵略者手下待宰的羔羊而已。
金鳞阁裏有许多的妓子咬舌自尽了,但也有不少妓子活了下来——气息微弱地活了下来,倒在臺下,敞着衣服,勉强还在呼吸。
当然,自尽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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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w是绝不会自尽的。
她很早就能平静接受一个妓子需要做的工作,虽然作为花魁的这么多年侥幸没做过,但,不得不做时,她会平静去做的。
她是个没什么脸面、不懂礼义廉耻、更不在乎羞惭心的流民。
为了活下来,什么都可以做。
……况且,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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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毕,臺下有个军官开始叫好,所有军官都跟着他的动作鼓起掌来。
w听不懂这些人的语言,但能看到,其中一个咧嘴笑着指了指大厅最角落的那群人——
那群瑟瑟发抖、缩在一起、还未出臺的雏妓。
那群小女孩。
其中一个军官咧着嘴拎出一个,然后,把她远远地推出楼外。
发抖的小孩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绝世的花魁为他们跳一支舞,他们就放走一个小孩,w达成了这样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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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留在这裏,没有逃走的原因……
w轻轻扫了一眼那些孩子。她们满脸都是泪和鼻涕。
……她留在这裏,没有逃走的原因,并不是为了达成这笔看似高尚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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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和那个婴儿一起藏在酒楼后的小院子裏,结果,被那群慌乱的孩子一通乱报,误打误撞报出了藏身地而已。
很简单。
军官们冲进金鳞阁,最想看的当然是阁裏的花魁……所以,当着那群孩子的面虐杀了几个,逼问花魁的位置……她们胡言乱语,把藏好的她抓回来,只是为了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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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很早就知道这是座可怕的城了。
可怕得她心无余力。
所以,既然,她决定把步摇留给自己的儿子,她被士兵重新抓回这裏……
w冷漠地想,彻底被这些畜生玩死之前,能救一个,就救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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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学会了吃人,但到底,也只是和她当年一样的雏妓。
活在这座城裏,吃人也不是孩子的错。
w再次甩开裙摆,跳下一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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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预感下一支舞不会那么单纯了,刚刚那个带头鼓掌的黑发军官已经把手放在了裤带上。
……无所谓。
她妹妹不在这裏,她儿子也很安全,她最看重的每个亲人都很安全,她一点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