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3)
江启白怔住,“轻松的浪漫”,这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的戒指设计稿的一个关键词,是一对六十多岁,结婚三十余载的老夫妻定制的,他们一生忙碌,年轻时为了事业、婚姻拼搏,到了中年,为了生儿育女,为了学区房奋斗,好不容易熬到了快退休,孩子们也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不用在为钱为生活发愁,于是两夫妻决定趁着这珍珠年,好好颐养天年,享受生活,而这戒指,就是他们用来庆祝的礼物。
江启白到现在都能回想起当时面见他们时,那个慈眉善目的奶奶笑着和他说:“我们劳碌了半辈子,好不容易可以享受享受了,就想要一些带着轻松的,和一些看着漂亮的……”奶奶笑得羞涩,“当初年轻的时候啊,忙着挣钱攒钱,这要钱,那也要钱,哪有那闲工夫闲钱去弄那些华而不实花裏胡哨的东西啊,说来也怪,年轻时对那些东西都满不在乎的,现在老了啊,反而喜欢得紧吶………”
当时他回答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奶奶一直在说,边笑边说,而爷爷,似乎不善言辞,只是一直看着奶奶,目光温柔地註视,在奶奶笑的时候也跟着笑,在奶奶讲到过去的伤心处时,便轻抚奶奶的手背,给予无声的安慰,而他们的手一直都没有分开过。
“轻松的浪漫”,这是当时江启白根据奶奶的要去提炼出的关键词,说实话,作为设计师,江启白对这种好似几个毫不相干的词组在一起的关键词又爱又恨,废力废脑,却也能挑战自我。
不过当时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应下的,江启白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或许真的是为了挑战自己,又或者,是被夫妻俩纯朴的真挚的感情所打动,也或许,是在头发半白的老夫妻身上,幻想出了自己以后的样子,也会是这么幸福吧。
不管是因为什么,订金都收了,正事肯定得为人家办好,所以这几周,江启白绞尽脑汁,四处寻找素材和灵感,不过屋逢连夜偏漏雨,这几天又恰逢遇到臺风,只能居家,就更是对此有些无从下手。
而此时,江启白透过这昏黄的烛光,看着面前这说实话煎得并不好看牛排,突然觉得,这个让他烦恼了很多天的事情,忽然就迎刃而解了。
徐凈择感觉到身边的人在楞神,也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切割着面前的牛排,将它们切成能轻易入口的大小,等待身边人回神。
“所以……什么意思,你今天整这一出出的,是……什么意思。”江启白声音有些沙哑。
徐凈择伸手挠了挠头,笑了两声:“说实话,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怎么知道你们这行的那些设计标准什么的,但看你这些日子愁得饭都吃不下,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做合适。但不是都说艺术家找灵感就得多出去走走,多留意生活,我想你设计师应该也差不多,好不容易臺风过去了,还刚巧我没课,这不是天时地利人和吗,所以我就想带你出去走走玩玩,就算找不到什么灵感,但至少你也不用那么紧绷,能放松下来,一会儿也好。”
“至于那个‘轻松的浪漫’是我前两天用你手机的时候看到的,浪漫怎么轻松我也不懂,但我觉得烛光晚餐够浪漫,所以就有了今天的烛光晚餐。”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真诚的话语,往往没有那些甘言蜜语沁人心脾,也没有海誓山盟满怀憧憬,可是与他们相比,他又是最动听的,或许会让人哭笑不得,会让人感到失望,可是也是能被人记得最久,记得最真的。或许有一天,我们发现了甜言蜜语下的“败絮”,那么我们就能用记忆中的真诚缝补受伤的心。
江启白听着耳边徐凈择对自己行为的剖析,在脑海裏幻想着他们的未来。
等到他们老的时候,应该也会像那对老夫妻一样,恩爱和睦,只不过他们会是两个小老头,嗯,两个英俊的小老头,徐凈择应该也还是会时不时犯贱,而他呢,应该早已习惯,但是还是会忍不住吐槽制止他,然后吵吵闹闹恩恩爱爱的过完这一生。
徐凈择见江启白一直没说话,以为他是在生气他随意看他手机内容,毕竟设计师最忌讳设计内容洩露的,他有些着急了:“不是,宝贝,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边备课一边浅用了一下你的手机,结果一个没註意就点到了,我马上就退出了,可是眼睛就……”
“行了,你能先把灯打开吗?哪买的氛围蜡烛,怪阴森的,你这不是鬼屋用蜡烛吧。”江启白几乎要抑制不住语气裏的笑意。
怎么有人能这么可爱啊,又精明又傻的,好像很懂,却又总会搞砸。
感受着身边人急急忙忙起身的动作,江启白看着那散发着诡异光芒的蜡烛,江启白又觉得,其实也不算搞砸,只是在恋人的情趣中,多了点家人的乐趣。
灯亮了,突如其来的亮光让已经适应黑暗的双眼感到不适,江启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还没等他缓过来,就感觉到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覆在了眼睛上,“好点了吗?”是徐凈择的声音。
“没事。”江启白伸手,将覆在眼睛上的手拿开,但是没放开,只是放在手裏摩挲着。
过了半晌,江启白才慢慢松开手:“吃饭吧,饿了。”
“啊,好。”徐凈择连忙拉开椅子坐下,把自己面前已经切好的牛排换到了江启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