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黑,奉远诚坐着凉轿回到寇子巷。濯樱在给花苗浇水,阿平用小铲挖草,两人边忙边说,看上去很开心。
“我回来了。”
奉远诚提醒濯樱,她回转头,甜蜜地看他一眼。奉远诚去屋裏换掉官服,穿着软底布鞋走出来,一手挽起袖子。
“今日你回来的倒还算早,我们已经吃过了,厨房裏有甜羹,要不要喝?”
濯樱边问,边从花圃裏轻轻跳出来,正好被他伸手接住。
奉远诚道:“不要,我们出去走走吧。”
濯樱道:“等我换双鞋子。”
她走后,奉远诚伸手从花圃裏提出水桶,问阿平:今日夫人做了什么?
阿平道:“今日有位姓赵的夫人来店裏看琴,和夫人在楼上聊了很久。”
奉远诚道:“夫人开心吗?”
阿平道:“夫人送客人出门时看上去很高兴,两位应该谈得很投机。”
“噢。”
奉远诚听见轻巧的脚步声,看见濯樱穿着新做的绉纱双裙,美美的寇绿色绣着莲白的花边,像刚从九霄上掉下来的仙女。
阿平,染松,和厨子阿朱,依次看着公子和夫人肩并肩,手拉手地走出门,心裏发出长声的羡慕长嘆,只有王裏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们身后。
日子离秋试越近,京都九城街头渐渐充满学子的身影和笑音,寂静的寇子巷因为紧挨着同文馆,也经常有好奇的学子走到这裏,在巷内光洁的白墻上题诗作画。
濯樱和奉远诚在淡淡夜色中牵着手,一边走,一边欣赏四海学子在巷道两边留下的诗画。如果看到醒目出众的作品,奉远诚也会有意记下作者的落款,作为将来选才的参考。如果心情焦灼的考生们知道,还有这种向辅议长大人自荐的途径,寇子巷一定会被蜂拥而至的学子占领。
在寇子巷的背后,有条安静的小河,河水弯弯地绕过一圈,中间是片有小缓坡的树林。一条蜿蜒的小路从树林裏穿过,路边有藤条开出的紫白色花朵,在晚间尤其芬芳。
奉远诚愉快地问:“阿平说,你今天交了一位新朋友。”
濯樱道:“是姓赵的夫人,她对弹奏弦琴的知识懂的很多,不过却没有买琴的意思。”
奉远诚道:“也许她并不缺少弦琴,平日生活悠闲又对商鱼琴楼有些好奇,才专程去看一看。”
濯樱道:“应该是吧,不过她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如何以中指代替食指弹奏‘化弦’的技法?”
奉远诚想了想道:“的确是个奇怪的问题,‘化弦’是极高的弹奏技巧,不用食指,难道是额外的挑战吗?”
濯樱道:“虽然我认为没有舍弃食指的必要,也许……用中指能演变出新颖的风格?”
奉远诚道:“你打算试一试?”
濯樱道:“厨子喜欢摆弄油盐酱醋的比例,以此调配出新的口味,文人如木板钻钉似的锲而不舍,纠结于字词的挑选和用典,对句。我当然也想研磨出新的弹奏技巧,为此不会错过任何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