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都破声了:“what?”
啪地一声,屋内灯光全开,将一切都照得亮亮堂堂无?所遁形。向斐然保持着一手按开关的慵懒姿态,懒洋洋地问:“所以,你宁愿相信我?身后跟了个?女鬼,也不愿意相信我?真的带了一个?女孩子?回家?。”
西蒙:“……”
商明宝从向斐然身后歪出脑袋,乖巧地挥了挥手:“hi……”
向斐然为两人做介绍:“西蒙,博后,意大利人;babe。”
西蒙:“?就没?了?”
向斐然丢下沈重的登山包,乜他一眼:”你还?想知道什么?”
西蒙抬手投降:“够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babe,nice
to
meet
you.”
商明宝冲他微微鞠躬了一下,点点头:“打扰了。”
向斐然走到西蒙身边,半提醒半威胁:“浴室裏有什么不方便的,记得收收。”
西蒙接收讯号,赶紧钻进浴室裏一边把瓶瓶罐罐摆整齐,一边将四周细节处理得更干凈了些,还?拆了一瓶新的无?火香氛。
商明宝来回指了指两间卧室:“哪一间?”
“右边的,次卧。”
向斐然答着,走过去,为她拧开房门:“你先坐,我?把行李收拾一下。”
他很坦然,没?有什么手忙脚乱的样?子?,既没?有不良癖好要藏,也没?有不干凈的东西要打扫。
他的房间,有商明宝熟悉的气息和香味。
她站在门口,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目光将这间二十多方的卧室环视一圈。
八角落地窗的窗帘拉着,洒进被积雪反射着的月光和路灯灯辉。窗前,是高高低低摞着的书,有的顶上放着玻璃烟灰缸,但?干凈透明,显然是每天清洗;有的书顶则搭着看?了一半的、书脊倒扣的书。一侧,一盏落地臺灯安静矗立。
他没?有床架,或者说床架很矮,只有几公分,垫在地板上,这上面就是床垫。因?此?,可以说这是一张没?有床头的床。纯灰色的四件套,被子?还?留着清早起床后抖落铺展的模样?。
在门边靠墻的位置,放着一张很长很宽的书桌,这上面的东西就比较杂了,电脑支架,书、烟盒、一些基础的男性用?品,标本册、画框,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酒瓶等等。
在八角窗靠裏的那?一侧,也许是阳光最充裕的地方,养着数盆绿植,一旁则是鼓凳、哑鼓垫和两套鼓棒。衣柜的柜门关着,外面的银色金属衣帽架上则挂着平时用?的电脑包和一件外套。
向斐然洗过手走了进来,将窗户打开:“半个?月没?住人了,通通风。”
商明宝有些拘谨,“嗯”了一下,又说:“还?好。”
时间过晚,向斐然没?废话,打开衣柜,从裏面拿出一套整洁的四件套:“等我?,给你换下床单。”
商明宝就真的靠在门边站着,看?他将被套脱了,将原来旧的拆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问:“要不要我?帮忙?”
“出去找个?地方坐。”
“啊?”
向斐然无?奈地看?她:“你看?着我?,我?紧张。”
商明宝心想到底是你紧张还?是我?紧张……低头着,脸上热热地出去了。
西蒙给她倒了一玻璃杯的水,问:“女朋友?date?”
商明宝捧着杯子?小口喝着,听到向斐然在屋子?裏替她答了:“妹妹。”
西蒙:“
妹妹?又是妹妹?”
商明宝呛了一口,又听见向斐然淡然的声音:“他见过方随宁。”
一杯水喝了过半,向斐然床单也换好了。体?力活,出了汗,他将卫衣脱了,站门口叫商明宝一声,说:“可以了。”
商明宝回到他房间,心跳剧烈无?比,几乎扯紧了她的呼吸。
她努力装作泰然自?若的模样?:“那?……”
那?什么?
那?什么?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那?”什么……
向斐然嘆了一声,垂眸问她:“不热?”
“啊?”商明宝楞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大衣都没?脱,围巾也没?摘。她解开围巾,指腹触到,才知道脖颈间冒了好热的细汗。
向斐然接过她的围巾,在衣帽架上挂好。
商明宝的指尖停到大衣的纽扣上。解到第二颗时,她的影子?上覆落上了向斐然的。她吞咽了一下,往后轻轻地靠上了书桌。
身体?两边的桌沿,撑上了向斐然的两手。
他一句话没?说,只有淡然眼眸下的视线落在商明宝眼底,如一片云在湖心落下云影。
商明宝与?他对视两秒,解扣子?的动作和呼吸一起停了,闭上眼,微微偏过下巴。
这是她自?觉的讯号,等待他的吻。
只点了一盏落地灯的房间,被昏黄暗影和唇舌交融的静谧水声填满。
这样?冷静的吻只持续了十几秒,就被凶狠替代——向斐然两手托住了她牛仔裤包裹的浑圆双腿,青筋性感的手臂猛然用?力,轻易地将商明宝托抱到了书桌上。
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没?想到会在自?己房间裏第一次做。
明明是很热的温度,但?商明宝比在雪地裏抖得还?厉害,像一直在他掌下簌簌发抖的雀,不知道是想要依赖他的保护,还?是准备闭上眼承受他的侵犯。
向斐然的吻流连至了她的耳朵,吻着她的耳骨,吻她生长了一颗小痣的耳垂,讲话嗓音连着嘆息一起落在她耳侧:“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他根本就是明知故问。
商明宝被吻得鼻音绵软,耳朵烧着了一般:“不可以……”
向斐然若有似无?地亲着她的唇,“不可以什么?”
“不可以……”商明宝难以启齿,最终眼一闭牙一咬:“不可以做那?种事。”
向斐然失笑一声,灼热气息占满她呼吸:“没?那?个?意思,还?没?开始学。”
他直起身,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将她半脱落的大衣仔细拢好:“我?睡外面。”
能,人总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的,向斐然?,不会不穿盔甲地走进这场大?雨裏。
商明宝在?他?怀裏松弛地待了一会儿,半笑了一下?,说:“斐然?哥哥,其实是你太较真了。如果不把这种人生大?事放到现在?讲,我们也就是随便谈个恋爱而已,也许很快就发现合不来。你这样,反而弄得很沈重呢。”
向斐然?也跟着笑了一下?,由着她在?怀裏转过身来面对他?。他?看着她,抬了抬唇角,不说话。
“可能两个月都谈不到。”商明宝故作轻松地吸了一口气。
“嗯。”
“而且哥大?和纽大?这么远,你又这么忙,像异地恋。”
“不会,我会经?常来找你。”
商明宝都没有发现,从一开始,因为联姻和家世悬殊而踌躇不前的是她,得知不婚主义后忍不住去求证的也是她,因为他?不婚主义而望而却步的,仍然?是她——
从最?初就想?到婚姻一事,为此患得患失,为此未雨绸缪的,从来都只有她。
是她先想?到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这个念头,是深埋在?意识沙丘下?的微弱的根——她的下?意识将它埋得严严实实,像根系藏在?沙丘深处储存水份。都是自保。
商明宝合腰静抱了他?一会,仰起脸,故意做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那你还是少喜欢我一点吧,我怕到时候分手了,你受不了呢。”
向斐然?笑了笑,干脆地说:“好。”
“但是……我觉得你不会。就像这两天,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你是个……”她寻找措辞,找到了——“冷心冷面的人。”
她拿手指点点他?胸口,控诉他?,“到时候分手了,你找哪个山裏一待就好了。”
向斐然?失笑,眸光是如此温柔地望了她一阵:“嗯,我也觉得。”
商明宝与他?对视,语气轻下?来:“如果我今天没给你打电话的话……”
她后半句没说,微微偏过脸,将那些千转百回的心思、难以厘清的思绪,都干脆地融化在?彼此的唇舌间。
被失控吻住的人,又觉得胸闷气短了,脑袋裏有一股缺氧般的晕眩感。
商明宝被向斐然?主导与引导,乖巧地将舌尖让渡给他?,又被托抱而起。她露在?裙外的双腿夹着他?的腰,将身心的全副重量托付给他?的臂膀和托着她两片臀的掌心。
她早就觉得不对劲,被放到沙发上时,心口发堵鼻音发软地问?出口:“谁教你的?”
向斐然?单膝跪在?沙发上,抵在?她腿间,两手撑在?她脸侧,问?:“什么?”
“接吻,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做,‘别的乱七八糟的’?”他?看着商明宝的眼睛,手绕到了她身后,灵活的手指有力而娴熟地一捻:“比如,这个?”
她的柔软被从束缚中释放了出来,却反而觉得难以呼吸。
沙发边比床上亮,因为有圣诞树的光。商明宝这次将他?眼眸裏的内容看得一清二楚,身体?深处颤抖起来,有热潮涌动。
她勾下?他?的脖子?,落入他?带有薄茧的掌心。
耳边清晰地响起了他?喉结的吞咽声。
“好软。”他?微微嘆息着,认真地说。
·
电话铃声响起时,屋内交缠的水声过了数秒才停下?。
向斐然?此时此刻起不了身,忍了片刻,只能选择将商明宝的脸摁在?怀裏,一手去捞手机。
商明宝心跳激烈,手臂被他?的动作蹭到。
坚硬的。
她瞳孔扩了一下?,一动不敢动。
这个……这个东西……可以这么硬的么?
来电显示是方随宁。
向斐然?深呼吸一口,接起表妹电话。
方随宁语气欢快地要命:“圣诞快乐,斐然?哥哥!”
向斐然?冷静得不正常:“圣诞快乐。”
商明宝现在?糟糕极了,衣衫凌乱得要命,胸前的曲线只靠要掉不掉的裙子?衣片半遮着,锁骨上的红色印记很可疑。一听方随宁的声音,不顾一切地要逃开。
怎么逃?恨不得手脚并用地逃。
可是又逃不走,被向斐然?眼疾手快地禁锢住,青筋浮起的臂膀捞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回了自己大?马金刀的腿前。
她央求地看着向斐然?。
向斐然?一掌抚着她脸,指腹安抚性地摸了摸,嘘了一声。
冷静,同时充满对她的怜爱。
方随宁在?那头叽裏哇啦:“你干嘛啊,语气这么冷淡,不高兴?”
向斐然?指腹抹过商明宝唇边溢出的水光,那是被他?吻出的津液。
继而意味深长?地回答了方随宁这个问?题:“高兴。”
非常高兴。
且尽兴。
“高兴什么?”方随宁单纯而怀疑地问?:“难道……今天有谁跟你表白,你脱单了?”
商明宝用力果决地摇头,目光惊恐。
不不不,她完全没做好面对方随宁的准备!虽然?她们已经?三?年没见,可是她一直把方随宁当真心朋友!跟她哥滚到一起这件事,容后再报!容后再报!!!
向斐然?勾了勾唇,掌心掂住她沈甸甸的柔软,慢条斯理:“没有。”
“我就说……”方随宁快走回宿舍楼了,在?门口站着:“我想?假期裏约商明宝一起玩,去法拉盛吃火锅,你真的不来吗?”
向斐然?低瞥商明宝一眼:“还不到时候。”
方随宁谈兴还没尽。应该是因为今天跟男朋友过得很愉快,所以她喋喋不休东拉西扯。向斐然?耐心耗尽,将手机轻轻放到茶几?,开上免提,接着,将修长?有力的指节插入商明宝的发间,在?她耳边问?:“要我亲哪裏?”
商明宝隔着t恤咬上他?肩膀,像是洩愤,又像是忍住自己的声音。
向斐然?低笑一息:“咬用力点。”
他?也没有乱亲,哪裏敢。可是商明宝如此敏感,没碰就软成一团了——
还是碰了点的,实话实说。
毕竟现在?指腹就捻着。
方随宁的分享终于?到了末尾,向斐然?耐心十足地直等到她讲出结束语,才重又拿回手机,声线平稳地说:“随宁,自己玩去。”
方随宁:“……”
挂掉电话。怪怪的?她看看通话记录,我草,向斐然?个狗东西,什么时候跟她打过长?达十分钟的电话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圣诞老人驾着麋鹿马车降临,圣诞的雪飘过窗格。
向斐然?将手机关机,放到一侧,亲着商明宝的唇角问?:“要不要不隔着衣服咬?”
其实不过是自讨苦吃。
冷水澡的滋味,谁洗谁知道。
静,听得到鸟叫,因此这一声陶瓷清脆十分突兀,甚至,有失礼数,稍欠沈稳。
他抬起头,老花镜片后的目光缓慢地探究看身边这个年轻人。是他判断错了??他以为他是个沈稳内敛、八风不动的年轻人。
向斐然捏着茶盏边沿。这瓷胎太薄了?,似乎会被他捏碎。
只是一秒之碍,他神色恢覆自若,微垂了?眼睫问:“府上……今天有客?”
伍清桐点头,重又回到了?那些旧物事中,漫不经心地应一声:“香港商家,你知唔知?”
向斐然说了?声知道后,伍清桐似乎来了?兴趣。他不自觉夸了?数句商家如?何了?得,说,商伯英去世葬礼,你爷爷虽是他好友,但在官方?吊唁镜头裏,以他的地位,竟不足以拥有一秒镜头,而只被列为“及其?他重要?人士”。
向斐然笑了?笑。他明白。
再怎么自觉将自己剥离开?向联乔的影响范围,他也是深受荫庇的,他比谁都知道向联乔的身份地位。也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更知道商伯英和商家的份量。
向联乔做到了?外交官的天花板,但一生清廉,从不为自己求索。这圈子人走茶凉,向联乔既已退休,年事又高,百年之后,人们会看在他余荫的份上对他的后人多加照顾,但也只是照顾而已了?。
权力的漩涡一旦远离,就绝无重返之日——更何况,外交官与所谓的权力又何止一座五指山的距离?
向联乔能留下的一切,都只是照向西山上的一轮薄日,註定要?落下。
伍清桐似乎没想到向斐然一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植物学博士,竟也会知道这些,更放松地闲谈起来,将眼镜从鼻梁上摘下:“商家的几个子女都教养得很好,比如?他们的第三位小姐,明亮生动,天真纯善,看到她,就连我都要?觉得自己病轻了?几分呢。”
向斐然自觉不能再留了?。
他不能保持微笑地听伍清桐说出?她可能的婚事,因为这件事裏的当事双方?他都如?此熟悉,面孔如?此鲜明,以至于那些有关?婚后、恩爱、到老的画面根本?无需他细想,便铺天盖地地钻入了?他的脑海,占据了?他眼前。
他好像看了?一场有关?她和别人的电影,而他隐于光下,谢幕于影片开?始的第十分钟。
拄着沙发扶手?的指骨,因为太用力而泛起青白。
过了?片刻,伍清桐话?语停顿,看到身边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起身,额发垂掩的眉宇间不见丝毫光。
他是如?此突兀地起身告辞,好像忽然之间一刻也待不了?。
伍清桐谈兴正浓,遗憾地嘆了?口?气?,听他说实验室有要?紧事,便知不能强留他,拄起拐杖,想要?送他到门口?。
向斐然按下他吃力的肩膀:“您留步。”
伍清桐察觉到他手?掌的冰凉与僵硬。
他走向门口?,打开?书房门,与正在参观房子的一行人不期而遇。
伍夫人领先,与温有宜并行,伍兰德与商檠业并不在,另在谈论商贸事物,跟在两位母亲身后的是商明宝和伍柏延。
很显然,这是伍夫人特意安排的。
见了?他,伍夫人意外之余熟练挂上了?笑。他固然是青年才俊,可是她又没有女儿,因此对他的亲热也不能更上一层了?。她笑着,自如?地招呼:“斐然,这么快就聊完了??”
向斐然的手?在门把上紧了?一紧,才松了?下来,对她和旁边的妇人颔首。
因为知道她是商明宝的母亲,他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用一种很遥远、遥远的向往,压在他漆黑如?星的眸中。
那是很短而保有礼数的一眼,这之后,他将目光回到伍夫人身上。
商明宝跟伍柏延并肩站着,浑身僵硬地如?坠冰窖。
她想了?很多,想妈妈会不会看出?什?么,如?果看出?了?要?怎么办,是不是会叫停会拆穿,如?果她要?拆散他们那她该怎么办;想向斐然会不会误会她和伍柏延,想要?怎么解释这只是很单纯的一顿饭。她目光如?此混乱,且紧张,用力地盯着向斐然,惶恐得大脑一片空白。
太惊恐了?,看上去,就像是她在怕他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举动。
向斐然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唇角勾了?一下。
他都没发现,他此时此刻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都温柔。
她多虑了?。他很想这样温柔地告诉她。
伍夫人为他介绍道:“这是tanya,这是babe,tanya的小女儿,这是alan,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
她每介绍一个,向斐然就将目光转过去,颔首致意。至商明宝身上时,他的目光平静地在她脸上停了?一停,看到她眼裏的紧张与空白。
心臟的抽痛在转瞬之间略过了?四肢百骸。
向斐然凭意志力熄灭了?目光裏的一切波澜,平静、温柔而沈默地看着站在伍柏延身边的她。
是的,在堆着残雪的街头,祖母绿的珠宝与真丝绸缎的长裙当然会令他觉得陌生、觉得格格不入。
因为这些东西是属于这样的房子、地毯、壁画与水晶吊灯的。
她也是一样。
“对了?,”伍夫人介绍完,忽然转向商明宝,“babe,上次宴会,你没跟斐然打过照面么?”
在温有宜将脸转过来时,商明宝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向斐然怔了?一下,手?指麻痹得微蜷,直到很漫长的数秒后,他才松开?指节。
确实,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下,他更适合当她生命裏的陌生人。
商明宝上前一步,笑容很努力地自如?着:“那天晚上人好多,没来得及每个人都见过去呢。”
她这句话?是对伍夫人回答的,目光看也不看他,仿佛他是空气?。
又小声对温有宜撒娇说:“妈咪,饿了?……”
她只想快点把温有宜从他面前拉走。
不能超过一分钟,再久了?,她恐怕温有宜就该看出?什?么了?。
她觉得自己的表演天衣无缝,这时候终于看向他,笑容僵硬一派天真地问:“斐然哥哥吃了?吗?”
伍夫人恍然笑了?一下,象征性地邀请向斐然:“对呢,斐然要?不要?留下一起用晚?”
她明知不可能的,因为向斐然穿着冲锋衣、运动和篮球鞋,从头到尾不符合任何一条dresscode。
向斐然礼貌谢绝,自她身边经过时,脚步稍停了?一停,温柔地祝她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肯定了他的?身份,接着旋风般越过苏菲,直楞楞地就往下冲。
“你倒是?穿——”
苏菲扶了下额。
怎么可以真空着去见人呢!男朋友也不行的?呀!
向?斐然?一支烟才抽了一半,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聊,便觉怀中蓦地被撞入温柔□□。她香风温热,大片的?皮肤裸在外?面,又撞得他那么生猛,要不是?他站得稳,大概两人都会从臺阶上栽倒下去。
是?先觉察到了怀裏撞进人,接着才看到门在晃悠,而她的?管家?苏菲面无表情地站着,在她旁边的?女佣则一脸吃惊。
向?斐然?抬臂揽住她,温声问:“怎么不穿件衣服再?出来?”
商明宝眼泪都冒出来:“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想揍我?”向?斐然?将烟捻了,双手抱她:“怕你揍不到今晚上睡不好。”
苏菲冲女佣使了眼色,让她退下,只剩自己沈默地、心情覆杂地看着这一幕。
她早知五十六街的?公寓有男人进出留宿。
也早知商明宝心裏有了新的?惦记的?人,用心程度远超前面那个不值得的?人。
此?刻见到了,内心的?惊涛骇浪淹没了她面部能做出的?表情。
怎么会是?……十六岁时见过的?人呢?要喜欢他,还?能有后面那个钟屏的?趁虚而入吗?
苏菲只能理解为,这是?回头?的?缘份,是?兜兜转转时过境迁了,才将就地发现原来你其实也不错。
她适时出声:“小姐,外?面太冷了,让向?先生进门再?说。”
商明宝憋了一晚上的?难受委屈却在此?刻决了堤,一边咳嗽一边扑簌簌掉眼泪。
在苏菲目不转睛的?註视中,这个深夜的?不速之客将她从小看护到大的?小姐打?横抱起。
for
god‘s
sake!
这比她看到在教会学校读高中的?小女儿被尖沙咀黄毛当?着圣母像的?面亲吻还?要惊悚!
苏菲根本不知道是?该先掐人中还?是?在胸口划十字,但本着职业管家?的?专业本能和敬业精神,她最终深呼吸,十分、十分用力地微笑道:“向?先生,这边请。”
商明宝泪眼朦胧地命令说:“去二楼。”
又对紧跟其后的?苏菲说:“你不要来,我们不喝茶,你去睡觉。”
苏菲:“……”
她疯狂使眼色的?眼珠快从眼眶裏掉出来了,一字一句温柔周到地说:“小姐,夜深了,向?先生毕竟初来乍到,不如?我先给他安排一间客房,你们可以明天一早聊。”
商明宝却像是?全然?没接到她的?信号,腮上挂着眼泪,干脆果决地一扭头?:“不要。”
苏菲:“……”
向?斐然?觉得自己再?不表示一下,这位面相良善的?半老太太可能会晕厥在当?场,只好对她轻颔了下首:“我聊几句就走。”
他不浪费时间,上了二楼,将商明宝放落了地,“你带路?”
按理,她该带他去起居室的?,但商明宝将他带到了一扇挂着蝴蝶结的?的?房门前。
蝴蝶结下面有一块金属铭牌,上面拓着一行手写体?的?英文:「babe‘s
room」
这是?她小时候第一次独立睡卧房时,商伯英亲手给她写的?,被她带到了全世界各处的?房子。
向?斐然?怔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低声问:“卧室?”
他的?卧室可以让她随便进,但进入她的?私域,他却觉心跳加快,有另一层亲密。
商明宝点点头?:“卧室,裏面也有沙发。”
“这样不好,”向?斐然?摸了摸她的?脑袋:“别让你管家?难做。”
商明宝撅了下唇,缓兵之计道:“那你进来,等我穿件衣服。”
把人骗进来后,她又后悔了。
床边一片狼藉,狐毛毯子从床沿垂落了一半在地上,床边的?圆毯错位了,茶杯和眼罩散落着,青花瓷的?陶瓷臺灯也摔倒在地,幸好地毯很厚,没有摔碎。
只要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都能看出她刚刚洗下楼有多急。
商明宝垂着脸,自耳垂至颈侧的?红泛成一片。
没有一个男人看到这一切后能维持无动于衷。
向?斐然?几不可察地深呼吸了一下,将门轻轻在背后合上。
咔嗒一声落锁声。
商明宝抬起脸来,听到他说:“不走了,就在这裏聊。”
他目光晦沈而温柔地註视着她,似乎所有初次登门的?家?教礼数和君子之约都在商明宝为他的?迫切中败下了阵来。
原来他也会令她方?寸大乱。
商明宝不懂他为什么忽然?变了主意,单听见他说:“过来,抱一下。”
商明宝走到他那边,安静地跟他抱了一会儿,又仰起头?来,跟他索吻。
已经有五天没见面。
他的?吻和他的?气息一样,有隆冬深夜的?冷冽。
商明宝的?呼吸跟着一停,递出舌尖给他,勾住他的?脖子。睡裙随着他手臂的?动作紧贴到身上,勾勒出身体?的?线条。
难免越吻越烈。
向?斐然?的?手掌自她臀瓣抚下,蓦然?用力,将她整个人托抱而起,坐在他手臂上。
他的?冲锋衣面料很冷,商明宝抖了一下,指尖捏住拉链:“你衣服好冷。”
不知道苏菲要是?看到了她主动脱他衣服的?动作,会不会吓得眼前一黑?她比温有宜保守多了,是?个虔诚的?天主教老太太,坚持认为商明宝的?手术顺利有上帝的?一份功。
向?斐然?顺着她的?动作脱了外?套,裏面只着一件纯白色的?短袖t。
“穿这么少?”她忍不住问。纽约还?在最冷的?季节。
“怕你等太久。”向?斐然?摁着她后颈,吻流连在她脸侧。
“那……又是?打?车过来的??”她关註的?重点很歪。
向?斐然?失笑:“骑车过来岂不是?天亮了?”
“好贵。”
“还?出得起。”
商明宝翘了翘嘴角:“付完了车费,还?剩多少?”
向?斐然?认真思考了一下余额,选择了拒绝回答。
两个人明天都有课有事,赖不得床,向?斐然?决定速战速决,两手握着她纤细腰肢,问:“去哪裏聊?”
“床上?”
“……”
商明宝把脸埋他颈窝裏:“你就算今晚上在这裏过夜,也不会罪加一等,因?为现在已经顶格了。”
向?斐然?点点她额头?:“免谈。”
“那你怀裏。”她退而求其次。
向?斐然?瞇眼看了她半晌:“你不像是?烦得睡不着的?样子,我是?不是?被骗了?”
“才没有。”商明宝嘟嘴,“看到你来才好一点的?,刚刚都哭了不是?吗?”
最终是?在卧室的?那张美式沙发上坐下了,商明宝坐在他腿上,将头?枕上他肩。
向?斐然?果然?一开口就是?正事:“pdf是?谁发的?,查到了吗?”
商明宝摇摇头?:“没去查,源头?是?匿名email,内容裏也没指名道姓,不能告诽谤。”
匿名email这件事是?伍柏延告诉她的?,他替她查了,说没法追溯,又问她那裏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商明宝告诉他是?真的?,她是?伪名媛,装大款。
伍柏延气极:“我是?问你跟那个糊逼。”
“你没看裏面写的?是?一二线之间吗?是?准影帝,当?红,拍电视剧片酬三?千万。”商明宝纠正他。
伍柏延嗤笑一声,心裏的?不爽到了顶峰:“怎么的?,你还?挺自豪。”
听廖雨诺三?言两语说她被个gay
骗了是?一回事,实际看到那些她上头?发昏的?细节又是?另一回事。他承认,他不爽得很,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听她亲口否认,要是?她哭了,他也想好了办法哄。
“我没有自豪,但这是?什么丢脸的?事吗?”商明宝反而问。
“你行,商明宝。”伍柏延被噎得哑口无言,点点头?:“你斐然?哥哥没问?”
他不知道,这句话才是?商明宝今晚的?逆鳞,唯一戳到会痛的?地方?。
“他不像你,看到什么就信什么。”商明宝嘴硬。
“哦,是?吗?”伍柏延冷冷一哂,玩世不恭地说:“我倒觉得,估计他觉得你们两个反正也就是?玩玩,没什么好在乎的?,你就算之前谈过八个爱过十个,又怎么样呢?是?吧。”
耍嘴贱的?下场就是?被挂电话。
伍柏延的?车都开到了门口,又觉得凭什么,没等停稳就又一脚油门走了。他他妈就是?滥施好心,上赶着,拿着爱的?号码牌也不能这么掉价。
卧室灯光温暖,商明宝看着向?斐然?,认真地说:“pdf写什么我不在乎,明天我也不怕去学校。我只在乎你看到了怎么想。”
这个话如?果是?别人说,便显得像是?不走真心的?一句轻哄,可是?她倒映着灯辉的?眸光如?此?澄澈明亮——她拥有一双不会说谎的?眼睛。
怎么想?
向?斐然?勾了勾唇:“他长得还?可以。”
“你出道肯定比他红。”商明宝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向?斐然?失笑了一下,搞不懂她的?招数,“你不会觉得这句话会起什么效果吧?”
“有效果啊,”商明宝仰起下巴,有些耍赖地说:“你笑了不是?吗?”
“谢谢,但我志不在此?。”
“他真人比不上你,你看到的?照片都是?大浓妆大光圈,他皮肤很差的?,也没什么气质,也没你高。”商明宝无比认真地说。
向?斐然?:“……”
他瞇了瞇眼,眸底藏了些好整以暇的?讥诮:“商明宝,我们分手以后,你是?不是?也会这么贬低我?”
商明宝楞了一下,扯动嘴角:“不会啊,当?然?不会,我实事求是?的?……”
她声音和脸都一起低下去,匆忙地找着话:“聊这么多,我都忘了你为什么来的?了。为什么?”
向?斐然?默契地跟她一起翻过了刚刚那一篇,帮她回忆道:“因?为你说你做噩梦了,觉得我不信你一直喜欢我,想打?我。”
他搂着她:“人现在在你面前了,想打?哪裏?”
商明宝都想起来了。
是?的?,梦裏的?她无论怎么跟他说喜欢他,他都一副看小朋友撒谎的?表情,不信,但懒得拆穿,哄着说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她有些楞楞地看着向?斐然?一点未变的?神色:“斐然?哥哥,这个pdf,你一点也不在乎吗?”
“不在乎。”
“你看到时……”商明宝吞咽了一下:“就没想什么,没什么想问的?吗?”
“等到合适的?机会,会问问你是?不是?真的?。”
合适的?机会……商明宝听出来了,如?果今晚不是?她主动在电话问,他会当?作没有这件事发生。
“这裏面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商明宝迫不及待地说。
“你电话裏说过了。”
“我说过了……我说过了吗?球鞋是?送小哥哥的?,飞回国是?因?为小哥哥的?电影首映……送资源是?跟小哥哥一句话的?事……在酒店裏被拍到,没有,没有。他是?gay……”商明宝皱起眉,“分手后为他自残,不可能,我是?难过了几个月,但那是?因?为——”
向?斐然?牵住她冰冷的?双手,打?断她再?次凌乱的?话语:“你说过了,babe,这些你在电话裏都说过了,没关系,就算是?真的?也没关系。”
不要再?一件件地重覆哪一件是?真,哪一件是?假的?。
假的?不会让他劫后余生,真的?却可以再?一次摧毁他的?废墟。
商明宝咧了下嘴角,目光聚焦回来:“是?真的?也没关系吗?”
她用比哭还?难看的?笑问。
“是?真的?也没关系。”向?斐然?笃定地说。
“这样。”商明宝跟他对视着,心口的?石块垒得那么高,眼眶湿润了,却反而一身轻松地笑起来:“那我不编了,都是?真的?。”
向?斐然?的?表情只凝了很短的?一瞬,什么利刃贯穿了他的?身体?。
“好。”
他干脆地说,跟刚刚完全一致的?口径:“我说过了,没关系,不重要。”
“你怎么这么大方?啊,向?斐然?……”商明宝剧烈地喘了一口,将手从他掌心抽走,“你为什么这么大方??”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但很努力地想看清向?斐然?:“你一定要……这么大方?吗?”
是?吗,他大方?吗?
看到这件事后的?六个小时,他一事无成,无法流畅地写完一行完整的?命令。
他打?开她的?ig,回到数个月前,试图找到一丝她那时候也没有那么为别人伤心过的?痕迹——哪怕只有一丝,他也会立刻当?作全部的?真相。
心裏反覆告诉自己,她只是?在他和别人之间选择了别人——她没有选择他,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现在只不过是?在这事实上多了一行,那就是?她选择过别人。那又怎么样?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不是?么?
他早就接受了她对他的?兴趣和喜欢都是?有限的?,所以心裏一点波澜都没有。
难道要他跟别的?男人一样,疯狂地吃醋、嫉妒、发疯,失态地像个缺爱的?孩子一样反覆烦人地向?她确认爱意吗?
不可能的?。
向?另一个人确认爱意这种事,绝不会出现在向?斐然?的?人生裏。
有时候,确认爱意是?自取其辱。
也有时候,确认爱意是?深受宠爱的?人撒娇的?权利。
比起这两者,向?斐然?更擅长扮演一个安静的?、事少的?爱人。如?果商明宝的?世界是?一座秘密花园的?话,向?斐然?会是?裏面最不需要照料的?一株。他会安静地生长在属于自己的?这一隅,阳光,水,土壤,都给他最稀薄的?就可以,他一样会为她生长的?。
在她费劲地编着谎话,让他相信她一早就喜欢他,她深深地爱上另一个人是?个意外?时,他命令自己信。
他信这件事,正如?有人告诉他西边是?上帝在管东边是?释伽牟尼在管他们以本初子午线为界划东西半球而治。
之所以出现在这裏,也只是?为了倾尽所能地告诉她,他信。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才能更好。
“商明宝。”向?斐然?缓了一缓,捏紧了她的?双手,“你先喜欢了别人而不是?我这件事,不是?错事,不是?丢脸的?事,更不是?对不起我的?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上去比我还?难接受。”
他笑了笑,指尖抹过她眼睛,为她带走眼睫上若有似无的?湿润:“别又哭了,我来是?让你睡个好觉,而不是?让你哭的?。”
他说完如?此?温柔的?一句话后,商明宝的?眼眶终于再?难积蓄这么多的?眼泪,只好任由它们争先恐后地滚落下来。
向?斐然?勾了勾唇。:“我不会生气或伤心,你不用跟我编这些babytalk。这三?年你没有联系过我,我早就接受了我们之间只是?萍水相逢的?事实。有现在,是?我赚了,明白吗?”
饥饿许久的?人,喝上一口白粥时,绝不会去攀比别人在吃什么盛筵的?。
商明宝的?嘴唇张了张,气息和讲话都变得断续:“我想联系你的?……”
她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我跟随宁要了你的?微信,可是?我不敢加,我没有忘,felix07260407,你的?微信号,我一直都会背……”
向?斐然?呼吸一紧,几乎把她的?手捏痛。
这个号码裏有八个对外?人来说毫无关联的?数字,如?果不是?特意记,是?记不住的?。
他屏着呼吸,喉结滚了一滚,像问一团暧昧不清的?梦:“为什么不敢?”
对啊,为什么不敢?
“我……我怕我死?掉。”
她说过的?,随时会死?掉的?人没资格谈恋爱,否则真死?了,白白害人家?留下阴影。
“我怕我死?在手术臺上。”
商明宝一双眼睛迷茫但专註地看着向?斐然?,心裏的?话,如?流水,记忆的?碎片,如?滴滴答答的?雨。
“从医院裏回家?的?那天,车子已经开上港珠澳大桥了,我哭着跟大哥说我想吃蓝莓蛋糕。晚上回来,我想见到你。可是?你不在,也没有蓝莓蛋糕。如?果你在,没有蓝莓蛋糕也没关系。”
“第二天上午,听到你和你爸爸吵架,撞到你抽烟,你凶我。后来在帐篷裏,你问我找什么,我找你的?烟。下山那天你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以为不小心丢了,其实就在我的?口袋裏。”
“你给我做人工呼吸时,我可以推开你的?,可是?我没有。人工呼吸和接吻不一样,可是?我想知道你嘴唇的?触感。”
眼泪滑过脸颊,濡进她紧抿颤抖的?唇缝中。
“你知道为什么你越给我做人工呼吸,我的?心率就越糟糕吗?呼吸就越停,手脚都越发烫,意识就越昏?”
她抬起手,目光很轻,指尖亦轻,贴在向?斐然?的?唇瓣上:“259,是?我这辈子心跳的?巅峰,就在你的?嘴唇碰到我的?那一刻。”
那场轰隆的?山林大雨,倾泻在那时的?帐篷,也倾泻在向?斐然?人生的?此?时此?刻。
有什么坚固的?土层、厚厚的?腐殖质被永远地冲刷掉了。淋过了这场雨,他的?人生再?难覆还?。
他几乎来不及细想就扣紧了商明宝的?手腕,凶狠地、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
是?迟到了三?年的?吻。
商明宝用力地回应他,腕心在他拇指指腹下一阵一阵地发麻,正如?她曾经病发时的?那样。
是?迟到了三?年的?吻。
她的?睡裙凌乱了,粉色的?,在他手掌下如?蜜桃的?衣,被轻而易举地捋下。
商明宝的?双眼前所未有的?明亮,自下而上地与他对视着:“我不敢联系你,也不敢找随宁……”
他完全失控地吻她,呼吸灼热,心跳发紧,要把今天一晚上的?不确定,都在这些强势的?触碰和占有中确定回来。
商明宝吟了一声,手被他拉过头?顶。虽然?呼吸急喘,嘴唇被他吮得嫣红,但仍然?字句清晰地说着:“我怕我跟她聊太多……就会忍不住想打?听你想见你……”
她这时候说这些,思路不可思议地顺畅,流水一般。
“而且,而且……你那时候喜欢别人……”商明宝控诉,被向?斐然?咬了一口。
他咬得温柔极了,颗粒垫在齿间,被湿润的?津液含裹。
向?斐然?再?次重申:“没有。”
“那时候不知道……”她说着,屈起的?膝盖朝外?侧被打?开。
商明宝两手掌根紧紧压住灼热的?双眼,听着糟糕响亮的?水声。
完了,完了,完了,他是?清醒的?。比上次更用力、更技巧、更目的?明确百倍。
苏菲不会推门进来的?,她确信。至少她会敲门。
她敲门了,笃笃笃,克制的?三?声。
“小姐,快四点了。”苏菲含蓄地提醒:“明天你需要在八点起来,有一整天的?课。”
“没关系,我起得来……”商明宝镇定扬声:“还?没聊完……还?差一点……!”
还?差很多,聊得很激烈,唇舌都没有停过。
“要不要喝一点茶?”
“不用!”商明宝紧紧皱着眉:“你睡吧,苏菲……”
她声音裏染上哭腔,苏菲想到她晚上的?事,以为向?斐然?在不遗余力地安慰她。
他确实不遗余力。确定了这位半老太太不会进来后,他进去。
商明宝猝然?冷吸一口气。什么花有什么样的?甬道,专为适应某种昆虫的?口器而生,于是?它的?蜜便只有那一种特定的?蝴蝶或蜜蜂可以采到,这是?花朵演化的?故事,是?花和传粉者协同同谋。
向?斐然?的?手指很厉害,会压标本,会写代码,会画精密细腻的?科学画,还?很会玩水。
“怎么不说了。”他抬起上半身,拂开商明宝的?额发,让她游走在失神边缘的?瞳孔回焦,“继续说,我还?没信。”
“啊?”商明宝短促地张了下唇,漂亮的?眉心紧皱起来,“你不是?说你相信吗?”
“现在不信了,”向?斐然?言简意赅地说:“来,继续说服我。”
商明宝呼吸频率被他弄得很乱:“我现在、我现在没脑子想。”
“那等等。”
他停了,掌根抵着,深入,但不动:“先想。”
商明宝唔地哭了,绞尽脑汁地想:“我拿了你的?烟,想你时偷偷抽过一口。”
向?斐然?瞇了瞇眼:“怎么不学点好的??”
“你也没来得及教我好的?啊,整天神出鬼没爱答不理忽冷忽热把我当?小朋友……”
“从没把你当?小朋友。”
“你送我的?书就是?给十岁小朋友看的?!”商明宝忍不住控诉。
那本《植物?学通信》,她只翻了数页,实在是?一看就打?瞌睡。她至今记不清花药到底是?长在雌蕊还?是?雄蕊上的?。
向?斐然?勾起唇,目光温柔沈下:“只是?想帮公主你补一点基本的?常识。”
“不补了不补了……”商明宝轻轻摩挲了一下小腿:“你……”
“我什么?”向?斐然?明知故问。
“回去了……”商明宝面红耳赤口是?心非。
“现在走不了。”
“你不是?说聊两句就走?”商明宝鼻音憨软。
“没这个自制力。”他干脆地承认。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承认没自制力,商明宝忽然?觉得身体?深处酸软得要命。眼神与向?斐然?的?擦过,迟缓地回神,却听向?斐然?哼笑了一声:“喜欢听这个?”
他垂下眼,目光滚烫,气息温沈,让她的?这点涟漪成为失控的?波澜,喷了出来。
商明宝是?在软绵绵中听到他问后面的?内容的?。
他说信便连同鬼神都信,不信起来,却是?用最聪明的?脑子不信。
他问:“做完手术后呢。”
做完手术后呢?
如?果做手术前,是?怕自己活不下来,所以不敢节外?生枝,不想给他留下伤痕,那么,活下来了以后呢?
手术后,她都找不到自己久未登的?那个微信号了,却还?是?深深地记得他的?微信号。但她没有加,而是?找了一个作风跟他很像的?鼓手date。
向?斐然?笑了笑,目光裏的?深色波澜一直没消退:“时间过去太久,你忘记我了。”
商明宝摇摇头?。
“虽然?记得,但是?感觉已经不在了。”
商明宝还?是?摇着头?。
“我觉得,”她慢慢地牵着脑子裏的?那根线:“我觉得……我们没可能,所以我没有联系你。”
“这样。”这么快找到答案,向?斐然?波澜不惊的?脸上泛出一丝笑意,“好,你说服我了。”
他打?算带着答案回去。
他已经,很满足了。
“为什么?我跟钟屏也不可能,我为什么敢跟他开始。”商明宝缓缓地将微阖的?双眼全然?睁开,像是?问自己,也像是?问向?斐然?。
向?斐然?的?身体?定住。
“为什么知道我们不可能,我就不联系你了?”
有什么答案就要呼之欲出,她却遍寻不到。
商明宝在向?斐然?怀裏坐直身体?,在迷蒙又失神的?视线裏,努力让自己看清向?斐然?的?廓影:“斐然?哥哥,你这么聪明,你能不能告诉我。”
为什么?廖雨诺也问过她的?。跟所有人都可以很轻松地开始,因?为反正结束了也没关系。唯独对他,是?深夜输入过一百次烂熟于心的?账号名却始终不敢点下好友申请的?手。
不是?因?为怕伤害他。
不是?因?为怕最后连哥哥都当?不成。
不是?因?为以为他心裏有别人。
“因?为我特别喜欢你。”
商明宝的?呼吸定住了,眼睛也不眨了。
一柄小锤,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心田。有庄严的?钟声,在她的?人生时刻响起,庆祝她找到答案。风拂过荒漠,吹开细沙,露出被潜意识深埋在沙丘底下的?答案。这钟声如?此?雄浑、辽阔,从心臟的?钟塔上敲击而出,传过四肢百骸、血液骨髓、神经细胞,替她宣告给了商明宝这具躯体?所有的?臣民,宣告给她的?43对神经、206块骨头?,60万亿个细胞,250万亿根血管。
“因?为我太喜欢你了,向?斐然?。”商明宝念他的?全名,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第一眼就叫她难忘的?双眼。
“因?为我特别喜欢你。”
从一开始,就像小时候想嫁给哆啦a梦那样的?,在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