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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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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给她倒了一玻璃杯的水,问:“女朋友?date?”

商明宝捧着杯子?小口喝着,听到向斐然在屋子?裏替她答了:“妹妹。”

西蒙:“

妹妹?又是妹妹?”

商明宝呛了一口,又听见向斐然淡然的声音:“他见过方随宁。”

一杯水喝了过半,向斐然床单也换好了。体?力活,出了汗,他将卫衣脱了,站门口叫商明宝一声,说:“可以了。”

商明宝回到他房间,心跳剧烈无?比,几乎扯紧了她的呼吸。

她努力装作泰然自?若的模样?:“那?……”

那?什么?

那?什么?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那?”什么……

向斐然嘆了一声,垂眸问她:“不热?”

“啊?”商明宝楞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大衣都没?脱,围巾也没?摘。她解开围巾,指腹触到,才知道脖颈间冒了好热的细汗。

向斐然接过她的围巾,在衣帽架上挂好。

商明宝的指尖停到大衣的纽扣上。解到第二颗时,她的影子?上覆落上了向斐然的。她吞咽了一下,往后轻轻地靠上了书桌。

身体?两边的桌沿,撑上了向斐然的两手。

他一句话没?说,只有淡然眼眸下的视线落在商明宝眼底,如一片云在湖心落下云影。

商明宝与?他对视两秒,解扣子?的动作和呼吸一起停了,闭上眼,微微偏过下巴。

这是她自?觉的讯号,等待他的吻。

只点了一盏落地灯的房间,被昏黄暗影和唇舌交融的静谧水声填满。

这样?冷静的吻只持续了十几秒,就被凶狠替代——向斐然两手托住了她牛仔裤包裹的浑圆双腿,青筋性感的手臂猛然用?力,轻易地将商明宝托抱到了书桌上。

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没?想到会在自?己房间裏第一次做。

明明是很热的温度,但?商明宝比在雪地裏抖得还?厉害,像一直在他掌下簌簌发抖的雀,不知道是想要依赖他的保护,还?是准备闭上眼承受他的侵犯。

向斐然的吻流连至了她的耳朵,吻着她的耳骨,吻她生长了一颗小痣的耳垂,讲话嗓音连着嘆息一起落在她耳侧:“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他根本就是明知故问。

商明宝被吻得鼻音绵软,耳朵烧着了一般:“不可以……”

向斐然若有似无?地亲着她的唇,“不可以什么?”

“不可以……”商明宝难以启齿,最终眼一闭牙一咬:“不可以做那?种事。”

向斐然失笑一声,灼热气息占满她呼吸:“没?那?个?意思,还?没?开始学。”

他直起身,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将她半脱落的大衣仔细拢好:“我?睡外面。”

能,人总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的,向斐然?,不会不穿盔甲地走进这场大?雨裏。

商明宝在?他?怀裏松弛地待了一会儿,半笑了一下?,说:“斐然?哥哥,其实是你太较真了。如果不把这种人生大?事放到现在?讲,我们也就是随便谈个恋爱而已,也许很快就发现合不来。你这样,反而弄得很沈重呢。”

向斐然?也跟着笑了一下?,由着她在?怀裏转过身来面对他?。他?看着她,抬了抬唇角,不说话。

“可能两个月都谈不到。”商明宝故作轻松地吸了一口气。

“嗯。”

“而且哥大?和纽大?这么远,你又这么忙,像异地恋。”

“不会,我会经?常来找你。”

商明宝都没有发现,从一开始,因为联姻和家世悬殊而踌躇不前的是她,得知不婚主义后忍不住去求证的也是她,因为他?不婚主义而望而却步的,仍然?是她——

从最?初就想?到婚姻一事,为此患得患失,为此未雨绸缪的,从来都只有她。

是她先想?到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这个念头,是深埋在?意识沙丘下?的微弱的根——她的下?意识将它埋得严严实实,像根系藏在?沙丘深处储存水份。都是自保。

商明宝合腰静抱了他?一会,仰起脸,故意做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那你还是少喜欢我一点吧,我怕到时候分手了,你受不了呢。”

向斐然?笑了笑,干脆地说:“好。”

“但是……我觉得你不会。就像这两天,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你是个……”她寻找措辞,找到了——“冷心冷面的人。”

她拿手指点点他?胸口,控诉他?,“到时候分手了,你找哪个山裏一待就好了。”

向斐然?失笑,眸光是如此温柔地望了她一阵:“嗯,我也觉得。”

商明宝与他?对视,语气轻下?来:“如果我今天没给你打电话的话……”

她后半句没说,微微偏过脸,将那些千转百回的心思、难以厘清的思绪,都干脆地融化在?彼此的唇舌间。

被失控吻住的人,又觉得胸闷气短了,脑袋裏有一股缺氧般的晕眩感。

商明宝被向斐然?主导与引导,乖巧地将舌尖让渡给他?,又被托抱而起。她露在?裙外的双腿夹着他?的腰,将身心的全副重量托付给他?的臂膀和托着她两片臀的掌心。

她早就觉得不对劲,被放到沙发上时,心口发堵鼻音发软地问?出口:“谁教你的?”

向斐然?单膝跪在?沙发上,抵在?她腿间,两手撑在?她脸侧,问?:“什么?”

“接吻,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做,‘别的乱七八糟的’?”他?看着商明宝的眼睛,手绕到了她身后,灵活的手指有力而娴熟地一捻:“比如,这个?”

她的柔软被从束缚中释放了出来,却反而觉得难以呼吸。

沙发边比床上亮,因为有圣诞树的光。商明宝这次将他?眼眸裏的内容看得一清二楚,身体?深处颤抖起来,有热潮涌动。

她勾下?他?的脖子?,落入他?带有薄茧的掌心。

耳边清晰地响起了他?喉结的吞咽声。

“好软。”他?微微嘆息着,认真地说。

·

电话铃声响起时,屋内交缠的水声过了数秒才停下?。

向斐然?此时此刻起不了身,忍了片刻,只能选择将商明宝的脸摁在?怀裏,一手去捞手机。

商明宝心跳激烈,手臂被他?的动作蹭到。

坚硬的。

她瞳孔扩了一下?,一动不敢动。

这个……这个东西……可以这么硬的么?

来电显示是方随宁。

向斐然?深呼吸一口,接起表妹电话。

方随宁语气欢快地要命:“圣诞快乐,斐然?哥哥!”

向斐然?冷静得不正常:“圣诞快乐。”

商明宝现在?糟糕极了,衣衫凌乱得要命,胸前的曲线只靠要掉不掉的裙子?衣片半遮着,锁骨上的红色印记很可疑。一听方随宁的声音,不顾一切地要逃开。

怎么逃?恨不得手脚并用地逃。

可是又逃不走,被向斐然?眼疾手快地禁锢住,青筋浮起的臂膀捞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回了自己大?马金刀的腿前。

她央求地看着向斐然?。

向斐然?一掌抚着她脸,指腹安抚性地摸了摸,嘘了一声。

冷静,同时充满对她的怜爱。

方随宁在?那头叽裏哇啦:“你干嘛啊,语气这么冷淡,不高兴?”

向斐然?指腹抹过商明宝唇边溢出的水光,那是被他?吻出的津液。

继而意味深长?地回答了方随宁这个问?题:“高兴。”

非常高兴。

且尽兴。

“高兴什么?”方随宁单纯而怀疑地问?:“难道……今天有谁跟你表白,你脱单了?”

商明宝用力果决地摇头,目光惊恐。

不不不,她完全没做好面对方随宁的准备!虽然?她们已经?三?年没见,可是她一直把方随宁当真心朋友!跟她哥滚到一起这件事,容后再报!容后再报!!!

向斐然?勾了勾唇,掌心掂住她沈甸甸的柔软,慢条斯理:“没有。”

“我就说……”方随宁快走回宿舍楼了,在?门口站着:“我想?假期裏约商明宝一起玩,去法拉盛吃火锅,你真的不来吗?”

向斐然?低瞥商明宝一眼:“还不到时候。”

方随宁谈兴还没尽。应该是因为今天跟男朋友过得很愉快,所以她喋喋不休东拉西扯。向斐然?耐心耗尽,将手机轻轻放到茶几?,开上免提,接着,将修长?有力的指节插入商明宝的发间,在?她耳边问?:“要我亲哪裏?”

商明宝隔着t恤咬上他?肩膀,像是洩愤,又像是忍住自己的声音。

向斐然?低笑一息:“咬用力点。”

他?也没有乱亲,哪裏敢。可是商明宝如此敏感,没碰就软成一团了——

还是碰了点的,实话实说。

毕竟现在?指腹就捻着。

方随宁的分享终于?到了末尾,向斐然?耐心十足地直等到她讲出结束语,才重又拿回手机,声线平稳地说:“随宁,自己玩去。”

方随宁:“……”

挂掉电话。怪怪的?她看看通话记录,我草,向斐然?个狗东西,什么时候跟她打过长?达十分钟的电话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圣诞老人驾着麋鹿马车降临,圣诞的雪飘过窗格。

向斐然?将手机关机,放到一侧,亲着商明宝的唇角问?:“要不要不隔着衣服咬?”

其实不过是自讨苦吃。

冷水澡的滋味,谁洗谁知道。

静,听得到鸟叫,因此这一声陶瓷清脆十分突兀,甚至,有失礼数,稍欠沈稳。

他抬起头,老花镜片后的目光缓慢地探究看身边这个年轻人。是他判断错了??他以为他是个沈稳内敛、八风不动的年轻人。

向斐然捏着茶盏边沿。这瓷胎太薄了?,似乎会被他捏碎。

只是一秒之碍,他神色恢覆自若,微垂了?眼睫问:“府上……今天有客?”

伍清桐点头,重又回到了?那些旧物事中,漫不经心地应一声:“香港商家,你知唔知?”

向斐然说了?声知道后,伍清桐似乎来了?兴趣。他不自觉夸了?数句商家如?何了?得,说,商伯英去世葬礼,你爷爷虽是他好友,但在官方?吊唁镜头裏,以他的地位,竟不足以拥有一秒镜头,而只被列为“及其?他重要?人士”。

向斐然笑了?笑。他明白。

再怎么自觉将自己剥离开?向联乔的影响范围,他也是深受荫庇的,他比谁都知道向联乔的身份地位。也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更知道商伯英和商家的份量。

向联乔做到了?外交官的天花板,但一生清廉,从不为自己求索。这圈子人走茶凉,向联乔既已退休,年事又高,百年之后,人们会看在他余荫的份上对他的后人多加照顾,但也只是照顾而已了?。

权力的漩涡一旦远离,就绝无重返之日——更何况,外交官与所谓的权力又何止一座五指山的距离?

向联乔能留下的一切,都只是照向西山上的一轮薄日,註定要?落下。

伍清桐似乎没想到向斐然一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植物学博士,竟也会知道这些,更放松地闲谈起来,将眼镜从鼻梁上摘下:“商家的几个子女都教养得很好,比如?他们的第三位小姐,明亮生动,天真纯善,看到她,就连我都要?觉得自己病轻了?几分呢。”

向斐然自觉不能再留了?。

他不能保持微笑地听伍清桐说出?她可能的婚事,因为这件事裏的当事双方?他都如?此熟悉,面孔如?此鲜明,以至于那些有关?婚后、恩爱、到老的画面根本?无需他细想,便铺天盖地地钻入了?他的脑海,占据了?他眼前。

他好像看了?一场有关?她和别人的电影,而他隐于光下,谢幕于影片开?始的第十分钟。

拄着沙发扶手?的指骨,因为太用力而泛起青白。

过了?片刻,伍清桐话?语停顿,看到身边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起身,额发垂掩的眉宇间不见丝毫光。

他是如?此突兀地起身告辞,好像忽然之间一刻也待不了?。

伍清桐谈兴正浓,遗憾地嘆了?口?气?,听他说实验室有要?紧事,便知不能强留他,拄起拐杖,想要?送他到门口?。

向斐然按下他吃力的肩膀:“您留步。”

伍清桐察觉到他手?掌的冰凉与僵硬。

他走向门口?,打开?书房门,与正在参观房子的一行人不期而遇。

伍夫人领先,与温有宜并行,伍兰德与商檠业并不在,另在谈论商贸事物,跟在两位母亲身后的是商明宝和伍柏延。

很显然,这是伍夫人特意安排的。

见了?他,伍夫人意外之余熟练挂上了?笑。他固然是青年才俊,可是她又没有女儿,因此对他的亲热也不能更上一层了?。她笑着,自如?地招呼:“斐然,这么快就聊完了??”

向斐然的手?在门把上紧了?一紧,才松了?下来,对她和旁边的妇人颔首。

因为知道她是商明宝的母亲,他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用一种很遥远、遥远的向往,压在他漆黑如?星的眸中。

那是很短而保有礼数的一眼,这之后,他将目光回到伍夫人身上。

商明宝跟伍柏延并肩站着,浑身僵硬地如?坠冰窖。

她想了?很多,想妈妈会不会看出?什?么,如?果看出?了?要?怎么办,是不是会叫停会拆穿,如?果她要?拆散他们那她该怎么办;想向斐然会不会误会她和伍柏延,想要?怎么解释这只是很单纯的一顿饭。她目光如?此混乱,且紧张,用力地盯着向斐然,惶恐得大脑一片空白。

太惊恐了?,看上去,就像是她在怕他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举动。

向斐然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唇角勾了?一下。

他都没发现,他此时此刻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都温柔。

她多虑了?。他很想这样温柔地告诉她。

伍夫人为他介绍道:“这是tanya,这是babe,tanya的小女儿,这是alan,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

她每介绍一个,向斐然就将目光转过去,颔首致意。至商明宝身上时,他的目光平静地在她脸上停了?一停,看到她眼裏的紧张与空白。

心臟的抽痛在转瞬之间略过了?四肢百骸。

向斐然凭意志力熄灭了?目光裏的一切波澜,平静、温柔而沈默地看着站在伍柏延身边的她。

是的,在堆着残雪的街头,祖母绿的珠宝与真丝绸缎的长裙当然会令他觉得陌生、觉得格格不入。

因为这些东西是属于这样的房子、地毯、壁画与水晶吊灯的。

她也是一样。

“对了?,”伍夫人介绍完,忽然转向商明宝,“babe,上次宴会,你没跟斐然打过照面么?”

在温有宜将脸转过来时,商明宝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向斐然怔了?一下,手?指麻痹得微蜷,直到很漫长的数秒后,他才松开?指节。

确实,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下,他更适合当她生命裏的陌生人。

商明宝上前一步,笑容很努力地自如?着:“那天晚上人好多,没来得及每个人都见过去呢。”

她这句话?是对伍夫人回答的,目光看也不看他,仿佛他是空气?。

又小声对温有宜撒娇说:“妈咪,饿了?……”

她只想快点把温有宜从他面前拉走。

不能超过一分钟,再久了?,她恐怕温有宜就该看出?什?么了?。

她觉得自己的表演天衣无缝,这时候终于看向他,笑容僵硬一派天真地问:“斐然哥哥吃了?吗?”

伍夫人恍然笑了?一下,象征性地邀请向斐然:“对呢,斐然要?不要?留下一起用晚?”

她明知不可能的,因为向斐然穿着冲锋衣、运动和篮球鞋,从头到尾不符合任何一条dresscode。

向斐然礼貌谢绝,自她身边经过时,脚步稍停了?一停,温柔地祝她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肯定了他的?身份,接着旋风般越过苏菲,直楞楞地就往下冲。

“你倒是?穿——”

苏菲扶了下额。

怎么可以真空着去见人呢!男朋友也不行的?呀!

向?斐然?一支烟才抽了一半,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聊,便觉怀中蓦地被撞入温柔□□。她香风温热,大片的?皮肤裸在外?面,又撞得他那么生猛,要不是?他站得稳,大概两人都会从臺阶上栽倒下去。

是?先觉察到了怀裏撞进人,接着才看到门在晃悠,而她的?管家?苏菲面无表情地站着,在她旁边的?女佣则一脸吃惊。

向?斐然?抬臂揽住她,温声问:“怎么不穿件衣服再?出来?”

商明宝眼泪都冒出来:“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想揍我?”向?斐然?将烟捻了,双手抱她:“怕你揍不到今晚上睡不好。”

苏菲冲女佣使了眼色,让她退下,只剩自己沈默地、心情覆杂地看着这一幕。

她早知五十六街的?公寓有男人进出留宿。

也早知商明宝心裏有了新的?惦记的?人,用心程度远超前面那个不值得的?人。

此?刻见到了,内心的?惊涛骇浪淹没了她面部能做出的?表情。

怎么会是?……十六岁时见过的?人呢?要喜欢他,还?能有后面那个钟屏的?趁虚而入吗?

苏菲只能理解为,这是?回头?的?缘份,是?兜兜转转时过境迁了,才将就地发现原来你其实也不错。

她适时出声:“小姐,外?面太冷了,让向?先生进门再?说。”

商明宝憋了一晚上的?难受委屈却在此?刻决了堤,一边咳嗽一边扑簌簌掉眼泪。

在苏菲目不转睛的?註视中,这个深夜的?不速之客将她从小看护到大的?小姐打?横抱起。

for

god‘s

sake!

这比她看到在教会学校读高中的?小女儿被尖沙咀黄毛当?着圣母像的?面亲吻还?要惊悚!

苏菲根本不知道是?该先掐人中还?是?在胸口划十字,但本着职业管家?的?专业本能和敬业精神,她最终深呼吸,十分、十分用力地微笑道:“向?先生,这边请。”

商明宝泪眼朦胧地命令说:“去二楼。”

又对紧跟其后的?苏菲说:“你不要来,我们不喝茶,你去睡觉。”

苏菲:“……”

她疯狂使眼色的?眼珠快从眼眶裏掉出来了,一字一句温柔周到地说:“小姐,夜深了,向?先生毕竟初来乍到,不如?我先给他安排一间客房,你们可以明天一早聊。”

商明宝却像是?全然?没接到她的?信号,腮上挂着眼泪,干脆果决地一扭头?:“不要。”

苏菲:“……”

向?斐然?觉得自己再?不表示一下,这位面相良善的?半老太太可能会晕厥在当?场,只好对她轻颔了下首:“我聊几句就走。”

他不浪费时间,上了二楼,将商明宝放落了地,“你带路?”

按理,她该带他去起居室的?,但商明宝将他带到了一扇挂着蝴蝶结的?的?房门前。

蝴蝶结下面有一块金属铭牌,上面拓着一行手写体?的?英文:「babe‘s

room」

这是?她小时候第一次独立睡卧房时,商伯英亲手给她写的?,被她带到了全世界各处的?房子。

向?斐然?怔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低声问:“卧室?”

他的?卧室可以让她随便进,但进入她的?私域,他却觉心跳加快,有另一层亲密。

商明宝点点头?:“卧室,裏面也有沙发。”

“这样不好,”向?斐然?摸了摸她的?脑袋:“别让你管家?难做。”

商明宝撅了下唇,缓兵之计道:“那你进来,等我穿件衣服。”

把人骗进来后,她又后悔了。

床边一片狼藉,狐毛毯子从床沿垂落了一半在地上,床边的?圆毯错位了,茶杯和眼罩散落着,青花瓷的?陶瓷臺灯也摔倒在地,幸好地毯很厚,没有摔碎。

只要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都能看出她刚刚洗下楼有多急。

商明宝垂着脸,自耳垂至颈侧的?红泛成一片。

没有一个男人看到这一切后能维持无动于衷。

向?斐然?几不可察地深呼吸了一下,将门轻轻在背后合上。

咔嗒一声落锁声。

商明宝抬起脸来,听到他说:“不走了,就在这裏聊。”

他目光晦沈而温柔地註视着她,似乎所有初次登门的?家?教礼数和君子之约都在商明宝为他的?迫切中败下了阵来。

原来他也会令她方?寸大乱。

商明宝不懂他为什么忽然?变了主意,单听见他说:“过来,抱一下。”

商明宝走到他那边,安静地跟他抱了一会儿,又仰起头?来,跟他索吻。

已经有五天没见面。

他的?吻和他的?气息一样,有隆冬深夜的?冷冽。

商明宝的?呼吸跟着一停,递出舌尖给他,勾住他的?脖子。睡裙随着他手臂的?动作紧贴到身上,勾勒出身体?的?线条。

难免越吻越烈。

向?斐然?的?手掌自她臀瓣抚下,蓦然?用力,将她整个人托抱而起,坐在他手臂上。

他的?冲锋衣面料很冷,商明宝抖了一下,指尖捏住拉链:“你衣服好冷。”

不知道苏菲要是?看到了她主动脱他衣服的?动作,会不会吓得眼前一黑?她比温有宜保守多了,是?个虔诚的?天主教老太太,坚持认为商明宝的?手术顺利有上帝的?一份功。

向?斐然?顺着她的?动作脱了外?套,裏面只着一件纯白色的?短袖t。

“穿这么少?”她忍不住问。纽约还?在最冷的?季节。

“怕你等太久。”向?斐然?摁着她后颈,吻流连在她脸侧。

“那……又是?打?车过来的??”她关註的?重点很歪。

向?斐然?失笑:“骑车过来岂不是?天亮了?”

“好贵。”

“还?出得起。”

商明宝翘了翘嘴角:“付完了车费,还?剩多少?”

向?斐然?认真思考了一下余额,选择了拒绝回答。

两个人明天都有课有事,赖不得床,向?斐然?决定速战速决,两手握着她纤细腰肢,问:“去哪裏聊?”

“床上?”

“……”

商明宝把脸埋他颈窝裏:“你就算今晚上在这裏过夜,也不会罪加一等,因?为现在已经顶格了。”

向?斐然?点点她额头?:“免谈。”

“那你怀裏。”她退而求其次。

向?斐然?瞇眼看了她半晌:“你不像是?烦得睡不着的?样子,我是?不是?被骗了?”

“才没有。”商明宝嘟嘴,“看到你来才好一点的?,刚刚都哭了不是?吗?”

最终是?在卧室的?那张美式沙发上坐下了,商明宝坐在他腿上,将头?枕上他肩。

向?斐然?果然?一开口就是?正事:“pdf是?谁发的?,查到了吗?”

商明宝摇摇头?:“没去查,源头?是?匿名email,内容裏也没指名道姓,不能告诽谤。”

匿名email这件事是?伍柏延告诉她的?,他替她查了,说没法追溯,又问她那裏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商明宝告诉他是?真的?,她是?伪名媛,装大款。

伍柏延气极:“我是?问你跟那个糊逼。”

“你没看裏面写的?是?一二线之间吗?是?准影帝,当?红,拍电视剧片酬三?千万。”商明宝纠正他。

伍柏延嗤笑一声,心裏的?不爽到了顶峰:“怎么的?,你还?挺自豪。”

听廖雨诺三?言两语说她被个gay

骗了是?一回事,实际看到那些她上头?发昏的?细节又是?另一回事。他承认,他不爽得很,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听她亲口否认,要是?她哭了,他也想好了办法哄。

“我没有自豪,但这是?什么丢脸的?事吗?”商明宝反而问。

“你行,商明宝。”伍柏延被噎得哑口无言,点点头?:“你斐然?哥哥没问?”

他不知道,这句话才是?商明宝今晚的?逆鳞,唯一戳到会痛的?地方?。

“他不像你,看到什么就信什么。”商明宝嘴硬。

“哦,是?吗?”伍柏延冷冷一哂,玩世不恭地说:“我倒觉得,估计他觉得你们两个反正也就是?玩玩,没什么好在乎的?,你就算之前谈过八个爱过十个,又怎么样呢?是?吧。”

耍嘴贱的?下场就是?被挂电话。

伍柏延的?车都开到了门口,又觉得凭什么,没等停稳就又一脚油门走了。他他妈就是?滥施好心,上赶着,拿着爱的?号码牌也不能这么掉价。

卧室灯光温暖,商明宝看着向?斐然?,认真地说:“pdf写什么我不在乎,明天我也不怕去学校。我只在乎你看到了怎么想。”

这个话如?果是?别人说,便显得像是?不走真心的?一句轻哄,可是?她倒映着灯辉的?眸光如?此?澄澈明亮——她拥有一双不会说谎的?眼睛。

怎么想?

向?斐然?勾了勾唇:“他长得还?可以。”

“你出道肯定比他红。”商明宝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向?斐然?失笑了一下,搞不懂她的?招数,“你不会觉得这句话会起什么效果吧?”

“有效果啊,”商明宝仰起下巴,有些耍赖地说:“你笑了不是?吗?”

“谢谢,但我志不在此?。”

“他真人比不上你,你看到的?照片都是?大浓妆大光圈,他皮肤很差的?,也没什么气质,也没你高。”商明宝无比认真地说。

向?斐然?:“……”

他瞇了瞇眼,眸底藏了些好整以暇的?讥诮:“商明宝,我们分手以后,你是?不是?也会这么贬低我?”

商明宝楞了一下,扯动嘴角:“不会啊,当?然?不会,我实事求是?的?……”

她声音和脸都一起低下去,匆忙地找着话:“聊这么多,我都忘了你为什么来的?了。为什么?”

向?斐然?默契地跟她一起翻过了刚刚那一篇,帮她回忆道:“因?为你说你做噩梦了,觉得我不信你一直喜欢我,想打?我。”

他搂着她:“人现在在你面前了,想打?哪裏?”

商明宝都想起来了。

是?的?,梦裏的?她无论怎么跟他说喜欢他,他都一副看小朋友撒谎的?表情,不信,但懒得拆穿,哄着说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她有些楞楞地看着向?斐然?一点未变的?神色:“斐然?哥哥,这个pdf,你一点也不在乎吗?”

“不在乎。”

“你看到时……”商明宝吞咽了一下:“就没想什么,没什么想问的?吗?”

“等到合适的?机会,会问问你是?不是?真的?。”

合适的?机会……商明宝听出来了,如?果今晚不是?她主动在电话问,他会当?作没有这件事发生。

“这裏面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商明宝迫不及待地说。

“你电话裏说过了。”

“我说过了……我说过了吗?球鞋是?送小哥哥的?,飞回国是?因?为小哥哥的?电影首映……送资源是?跟小哥哥一句话的?事……在酒店裏被拍到,没有,没有。他是?gay……”商明宝皱起眉,“分手后为他自残,不可能,我是?难过了几个月,但那是?因?为——”

向?斐然?牵住她冰冷的?双手,打?断她再?次凌乱的?话语:“你说过了,babe,这些你在电话裏都说过了,没关系,就算是?真的?也没关系。”

不要再?一件件地重覆哪一件是?真,哪一件是?假的?。

假的?不会让他劫后余生,真的?却可以再?一次摧毁他的?废墟。

商明宝咧了下嘴角,目光聚焦回来:“是?真的?也没关系吗?”

她用比哭还?难看的?笑问。

“是?真的?也没关系。”向?斐然?笃定地说。

“这样。”商明宝跟他对视着,心口的?石块垒得那么高,眼眶湿润了,却反而一身轻松地笑起来:“那我不编了,都是?真的?。”

向?斐然?的?表情只凝了很短的?一瞬,什么利刃贯穿了他的?身体?。

“好。”

他干脆地说,跟刚刚完全一致的?口径:“我说过了,没关系,不重要。”

“你怎么这么大方?啊,向?斐然?……”商明宝剧烈地喘了一口,将手从他掌心抽走,“你为什么这么大方??”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但很努力地想看清向?斐然?:“你一定要……这么大方?吗?”

是?吗,他大方?吗?

看到这件事后的?六个小时,他一事无成,无法流畅地写完一行完整的?命令。

他打?开她的?ig,回到数个月前,试图找到一丝她那时候也没有那么为别人伤心过的?痕迹——哪怕只有一丝,他也会立刻当?作全部的?真相。

心裏反覆告诉自己,她只是?在他和别人之间选择了别人——她没有选择他,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现在只不过是?在这事实上多了一行,那就是?她选择过别人。那又怎么样?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不是?么?

他早就接受了她对他的?兴趣和喜欢都是?有限的?,所以心裏一点波澜都没有。

难道要他跟别的?男人一样,疯狂地吃醋、嫉妒、发疯,失态地像个缺爱的?孩子一样反覆烦人地向?她确认爱意吗?

不可能的?。

向?另一个人确认爱意这种事,绝不会出现在向?斐然?的?人生裏。

有时候,确认爱意是?自取其辱。

也有时候,确认爱意是?深受宠爱的?人撒娇的?权利。

比起这两者,向?斐然?更擅长扮演一个安静的?、事少的?爱人。如?果商明宝的?世界是?一座秘密花园的?话,向?斐然?会是?裏面最不需要照料的?一株。他会安静地生长在属于自己的?这一隅,阳光,水,土壤,都给他最稀薄的?就可以,他一样会为她生长的?。

在她费劲地编着谎话,让他相信她一早就喜欢他,她深深地爱上另一个人是?个意外?时,他命令自己信。

他信这件事,正如?有人告诉他西边是?上帝在管东边是?释伽牟尼在管他们以本初子午线为界划东西半球而治。

之所以出现在这裏,也只是?为了倾尽所能地告诉她,他信。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才能更好。

“商明宝。”向?斐然?缓了一缓,捏紧了她的?双手,“你先喜欢了别人而不是?我这件事,不是?错事,不是?丢脸的?事,更不是?对不起我的?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上去比我还?难接受。”

他笑了笑,指尖抹过她眼睛,为她带走眼睫上若有似无的?湿润:“别又哭了,我来是?让你睡个好觉,而不是?让你哭的?。”

他说完如?此?温柔的?一句话后,商明宝的?眼眶终于再?难积蓄这么多的?眼泪,只好任由它们争先恐后地滚落下来。

向?斐然?勾了勾唇。:“我不会生气或伤心,你不用跟我编这些babytalk。这三?年你没有联系过我,我早就接受了我们之间只是?萍水相逢的?事实。有现在,是?我赚了,明白吗?”

饥饿许久的?人,喝上一口白粥时,绝不会去攀比别人在吃什么盛筵的?。

商明宝的?嘴唇张了张,气息和讲话都变得断续:“我想联系你的?……”

她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我跟随宁要了你的?微信,可是?我不敢加,我没有忘,felix07260407,你的?微信号,我一直都会背……”

向?斐然?呼吸一紧,几乎把她的?手捏痛。

这个号码裏有八个对外?人来说毫无关联的?数字,如?果不是?特意记,是?记不住的?。

他屏着呼吸,喉结滚了一滚,像问一团暧昧不清的?梦:“为什么不敢?”

对啊,为什么不敢?

“我……我怕我死?掉。”

她说过的?,随时会死?掉的?人没资格谈恋爱,否则真死?了,白白害人家?留下阴影。

“我怕我死?在手术臺上。”

商明宝一双眼睛迷茫但专註地看着向?斐然?,心裏的?话,如?流水,记忆的?碎片,如?滴滴答答的?雨。

“从医院裏回家?的?那天,车子已经开上港珠澳大桥了,我哭着跟大哥说我想吃蓝莓蛋糕。晚上回来,我想见到你。可是?你不在,也没有蓝莓蛋糕。如?果你在,没有蓝莓蛋糕也没关系。”

“第二天上午,听到你和你爸爸吵架,撞到你抽烟,你凶我。后来在帐篷裏,你问我找什么,我找你的?烟。下山那天你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以为不小心丢了,其实就在我的?口袋裏。”

“你给我做人工呼吸时,我可以推开你的?,可是?我没有。人工呼吸和接吻不一样,可是?我想知道你嘴唇的?触感。”

眼泪滑过脸颊,濡进她紧抿颤抖的?唇缝中。

“你知道为什么你越给我做人工呼吸,我的?心率就越糟糕吗?呼吸就越停,手脚都越发烫,意识就越昏?”

她抬起手,目光很轻,指尖亦轻,贴在向?斐然?的?唇瓣上:“259,是?我这辈子心跳的?巅峰,就在你的?嘴唇碰到我的?那一刻。”

那场轰隆的?山林大雨,倾泻在那时的?帐篷,也倾泻在向?斐然?人生的?此?时此?刻。

有什么坚固的?土层、厚厚的?腐殖质被永远地冲刷掉了。淋过了这场雨,他的?人生再?难覆还?。

他几乎来不及细想就扣紧了商明宝的?手腕,凶狠地、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

是?迟到了三?年的?吻。

商明宝用力地回应他,腕心在他拇指指腹下一阵一阵地发麻,正如?她曾经病发时的?那样。

是?迟到了三?年的?吻。

她的?睡裙凌乱了,粉色的?,在他手掌下如?蜜桃的?衣,被轻而易举地捋下。

商明宝的?双眼前所未有的?明亮,自下而上地与他对视着:“我不敢联系你,也不敢找随宁……”

他完全失控地吻她,呼吸灼热,心跳发紧,要把今天一晚上的?不确定,都在这些强势的?触碰和占有中确定回来。

商明宝吟了一声,手被他拉过头?顶。虽然?呼吸急喘,嘴唇被他吮得嫣红,但仍然?字句清晰地说着:“我怕我跟她聊太多……就会忍不住想打?听你想见你……”

她这时候说这些,思路不可思议地顺畅,流水一般。

“而且,而且……你那时候喜欢别人……”商明宝控诉,被向?斐然?咬了一口。

他咬得温柔极了,颗粒垫在齿间,被湿润的?津液含裹。

向?斐然?再?次重申:“没有。”

“那时候不知道……”她说着,屈起的?膝盖朝外?侧被打?开。

商明宝两手掌根紧紧压住灼热的?双眼,听着糟糕响亮的?水声。

完了,完了,完了,他是?清醒的?。比上次更用力、更技巧、更目的?明确百倍。

苏菲不会推门进来的?,她确信。至少她会敲门。

她敲门了,笃笃笃,克制的?三?声。

“小姐,快四点了。”苏菲含蓄地提醒:“明天你需要在八点起来,有一整天的?课。”

“没关系,我起得来……”商明宝镇定扬声:“还?没聊完……还?差一点……!”

还?差很多,聊得很激烈,唇舌都没有停过。

“要不要喝一点茶?”

“不用!”商明宝紧紧皱着眉:“你睡吧,苏菲……”

她声音裏染上哭腔,苏菲想到她晚上的?事,以为向?斐然?在不遗余力地安慰她。

他确实不遗余力。确定了这位半老太太不会进来后,他进去。

商明宝猝然?冷吸一口气。什么花有什么样的?甬道,专为适应某种昆虫的?口器而生,于是?它的?蜜便只有那一种特定的?蝴蝶或蜜蜂可以采到,这是?花朵演化的?故事,是?花和传粉者协同同谋。

向?斐然?的?手指很厉害,会压标本,会写代码,会画精密细腻的?科学画,还?很会玩水。

“怎么不说了。”他抬起上半身,拂开商明宝的?额发,让她游走在失神边缘的?瞳孔回焦,“继续说,我还?没信。”

“啊?”商明宝短促地张了下唇,漂亮的?眉心紧皱起来,“你不是?说你相信吗?”

“现在不信了,”向?斐然?言简意赅地说:“来,继续说服我。”

商明宝呼吸频率被他弄得很乱:“我现在、我现在没脑子想。”

“那等等。”

他停了,掌根抵着,深入,但不动:“先想。”

商明宝唔地哭了,绞尽脑汁地想:“我拿了你的?烟,想你时偷偷抽过一口。”

向?斐然?瞇了瞇眼:“怎么不学点好的??”

“你也没来得及教我好的?啊,整天神出鬼没爱答不理忽冷忽热把我当?小朋友……”

“从没把你当?小朋友。”

“你送我的?书就是?给十岁小朋友看的?!”商明宝忍不住控诉。

那本《植物?学通信》,她只翻了数页,实在是?一看就打?瞌睡。她至今记不清花药到底是?长在雌蕊还?是?雄蕊上的?。

向?斐然?勾起唇,目光温柔沈下:“只是?想帮公主你补一点基本的?常识。”

“不补了不补了……”商明宝轻轻摩挲了一下小腿:“你……”

“我什么?”向?斐然?明知故问。

“回去了……”商明宝面红耳赤口是?心非。

“现在走不了。”

“你不是?说聊两句就走?”商明宝鼻音憨软。

“没这个自制力。”他干脆地承认。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承认没自制力,商明宝忽然?觉得身体?深处酸软得要命。眼神与向?斐然?的?擦过,迟缓地回神,却听向?斐然?哼笑了一声:“喜欢听这个?”

他垂下眼,目光滚烫,气息温沈,让她的?这点涟漪成为失控的?波澜,喷了出来。

商明宝是?在软绵绵中听到他问后面的?内容的?。

他说信便连同鬼神都信,不信起来,却是?用最聪明的?脑子不信。

他问:“做完手术后呢。”

做完手术后呢?

如?果做手术前,是?怕自己活不下来,所以不敢节外?生枝,不想给他留下伤痕,那么,活下来了以后呢?

手术后,她都找不到自己久未登的?那个微信号了,却还?是?深深地记得他的?微信号。但她没有加,而是?找了一个作风跟他很像的?鼓手date。

向?斐然?笑了笑,目光裏的?深色波澜一直没消退:“时间过去太久,你忘记我了。”

商明宝摇摇头?。

“虽然?记得,但是?感觉已经不在了。”

商明宝还?是?摇着头?。

“我觉得,”她慢慢地牵着脑子裏的?那根线:“我觉得……我们没可能,所以我没有联系你。”

“这样。”这么快找到答案,向?斐然?波澜不惊的?脸上泛出一丝笑意,“好,你说服我了。”

他打?算带着答案回去。

他已经,很满足了。

“为什么?我跟钟屏也不可能,我为什么敢跟他开始。”商明宝缓缓地将微阖的?双眼全然?睁开,像是?问自己,也像是?问向?斐然?。

向?斐然?的?身体?定住。

“为什么知道我们不可能,我就不联系你了?”

有什么答案就要呼之欲出,她却遍寻不到。

商明宝在向?斐然?怀裏坐直身体?,在迷蒙又失神的?视线裏,努力让自己看清向?斐然?的?廓影:“斐然?哥哥,你这么聪明,你能不能告诉我。”

为什么?廖雨诺也问过她的?。跟所有人都可以很轻松地开始,因?为反正结束了也没关系。唯独对他,是?深夜输入过一百次烂熟于心的?账号名却始终不敢点下好友申请的?手。

不是?因?为怕伤害他。

不是?因?为怕最后连哥哥都当?不成。

不是?因?为以为他心裏有别人。

“因?为我特别喜欢你。”

商明宝的?呼吸定住了,眼睛也不眨了。

一柄小锤,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心田。有庄严的?钟声,在她的?人生时刻响起,庆祝她找到答案。风拂过荒漠,吹开细沙,露出被潜意识深埋在沙丘底下的?答案。这钟声如?此?雄浑、辽阔,从心臟的?钟塔上敲击而出,传过四肢百骸、血液骨髓、神经细胞,替她宣告给了商明宝这具躯体?所有的?臣民,宣告给她的?43对神经、206块骨头?,60万亿个细胞,250万亿根血管。

“因?为我太喜欢你了,向?斐然?。”商明宝念他的?全名,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第一眼就叫她难忘的?双眼。

“因?为我特别喜欢你。”

从一开始,就像小时候想嫁给哆啦a梦那样的?,在喜欢你。

手纸毫不留情地抹过——向斐然将脸和发梢都?擦干,以免在视频裏被看出来。做完这一切后,他回到座位,拨出给商明宝的视频请求。

但商明宝没接,多一秒犹豫都?没有?,很干脆地挂断了。

她眼眶很红,搭着手臂伏在孔雀绿的丝绒沙发背上,眼泪闷声不停地掉,一颗一颗吧嗒吧嗒。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被拒接时,向斐然还是怔了一下。那种?很少出现在他生命裏的无措感席卷,暴风般过境后,才从心底后知后觉地泛起了一丝钝痛。

对话框停留了许久,直到向斐然敲下一行字:

「你想讚助,留着等我回国成为pi后。不是妥协,认真的,我很欢迎」

商明宝一直没回覆,向斐然也没再发。

状态被打断,他一段简单的概述写写删删几遍,最终啪地一声,将笔记本屏幕合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他走进?登机口排队的长龙中,给商明宝发了简单的一句“登机了”,之后便了机。

从休息室出来时,穿过走廊,正撞见在花园裏抽烟的商邵。

六千多平的建筑群在哪儿抽烟不好,非得在这儿抽?

商明宝眼眶通红,闷声不吭想溜过去时,果然被商邵叫住:“吵得怎么样?”

他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

商明宝走到灯底下,明显哭过的一张脸,但却倔强地撅了下唇,嘴硬道?:“没吵。”

商邵当作没看到她湿漉漉一簇簇的睫毛,漫不经心地问:“他怎么说?”

“说他的导师比较清高,用讚助要求命名?的方式虽然行得通,但需要讲究方法和分寸。”

商邵指间夹着烟:“不是说得很中肯么?这种?事,做得好了是美?谈,做得不好就是交易,你哭什么?”

“谁在乎这个了?我又不是那个意思。”商明宝又开?始冒泪花:“我不在乎命名?。明宝叫我自己就可以了,放花花草草身上我还嫌它万一长得不够好看呢。”

商邵低笑着摇了摇头:“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商明宝欲言又止,扭过脸去,看着灯下撞上来的飞蛾。

气死啦,看到飞蛾想到的不是飞蛾扑火,而是它在给什么花传粉!

她心虚说不出口的,商邵替她点名?了:“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直接给他个人?账户打几百万,反正我不缺钱,他又刚好需要钱,命不命名?讚不讚助的,只是你的托辞。”

商明宝靠上廊柱,一边拿指尖抠着上面的浮雕,一边沮丧道?:“他本来不需要钱的,是因为跟我交往才这样。”

将长发往往耳后一抿,给商邵看澳白耳夹:“妈咪都?觉得ok的品相?,一定不便宜。还有?平时的交通、吃喝、约会、买各种?各样的东西——”

她一样一样掰着手指算。

商邵耐心听她说了一串,冷不丁语出惊人?:“那分手好了。”

“哈?!”她忘了哭,眼泪缀在睫毛上,一脸受了惊吓的样子。

“只要他不跟你交往,听上去应该能维持一个较为随心所欲的生活品质。”

“……”

缭绕的烟雾中,商邵看上去十足的一本正经:“你觉得呢?想他不这么辛苦,放手是个好办法。”

“我觉得……”商明宝吞吞吐吐,苍白的脸被憋红。

“你觉得舍不得。”

商明宝抬起眼,认真地说:“不是舍不得。”

“舍不得也不足以形容。”

被大哥看得这样透,微凉的夜风中,商明宝忽然惊醒,转过脸去,将脸上有?的没的都?擦干凈。

商邵勾了勾唇,安静的夜中,他的语句那么清晰:“babe,你真的很喜欢他。”

商明宝蓦地僵了一下——这是她从小就爱重敬怕的大哥,自他口中被承认的爱,像是被结案陈词。

从四肢裏流窜出的陌生电流,像春天?的柳条抽芽,像雨林的藤蔓生发,迅雷不及掩耳。

“他也爱你。为你不计后顾,是他爱你的方式,”商邵捻了烟,轻描淡写地说,“你只要成全他就好了。”

直到他要走,商明宝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你早就知道?他不会答应,刚刚为什么不叫住我?”她警觉,不管不顾找替罪羊:“你早点劝我,我就不会做这种?事了!”

“好,我的错。”商邵供认不讳,又问:“三年前?那一百万我也劝了,你听了吗?”

“……”

“吃一堑长一智,三年前?的教?训你没吃到,那就再吃一次。”

“可是他伤心了!”

“伤心了哄就是了。”商邵散漫地抬抬两指:“男人?很好哄的,尤其是爱你的男人?。”

抬步刚走,见商明宝没吭声,商邵略感不妙,大发慈悲多关心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了?”

“说‘一个破植物?有?什么好命名?的,你真当我在乎这个’。”商明宝一字一句地重覆。

“……”

“他刚刚还给我打视频了,我摁断了。”

商邵轻点下巴,抬步即走:“还有?工作,你自求多福。”

“……”

想要联系向斐然时,才看到了那行冷冷清清的“登机了”,距离发送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商明宝不抱希望地拨了电话过去,果然只收到了语音信箱的提醒。

虽然依稀记得他的航班在凌晨,不该这么早登机,但她现在根本无暇细想。

向斐然要在飞机上以这样的心情度过二十多个小时——一想到这一点,商明宝就如坐针毡,一边游魂似的往自己所在的那小栋走,一边打开?航司软件——但是不行,她没有?足够好的理由当晚飞回纽约。

晚上吃饭时,讲到这次进?藏的课题作业详情,已?经够眉飞色舞漏洞百出了。她所谓的课题作业是搜集藏区的刺绣贴片纹样,正好是温有?宜感兴趣的东西,她讲了哪个品牌的设计总监哪一年的系列用了这个元素,问商明宝有?什么想法。

商明宝能有?什么想法?她连藏式八宝都?讲不完整,磕磕绊绊半天?,手心滑得快握不住刀叉。

脑袋一片空白间,是温有?宜放过了她,自然地将话题带到了别处。

想不到飞去纽约的办法,商明宝只好洗漱上床睡觉。

最好能一觉睡到向斐然落地,省去她坐立难安数指头度分秒的难捱。

她也确实睡到了向斐然落地。

半夜三更的,手机将她震醒,显示时间是十二点二十分,通话申请显示是向斐然。

嗯?

飞纽约要二十多个小时,她是直接睡过了一个昼夜吗?

商明宝迷迷糊糊地滑开?接听。

电话那端,向斐然的声音似乎沾上深夜的露:“肯接我电话了?”

商明宝嘴角一撅,想起彼此刚吵过架,不太自在地说:“你刚刚怎么不多打一个?万一第?二个我就接了。”

“因为我也有?脾气。”

“……”干巴巴地:“哦。”

向斐然像是嘆了声,又问:“既然气消了,怎么不给我留言?”

落地后,在满机舱响起的嗡声震动和粤语中,刻意延迟了几分钟才打开?手机、连上信号。将每条信息都?逐一看过去,心臟跳动迟缓,目光返回置顶,再次确认了一遍她没给他留言的事实。

商明宝解释不了自己的微妙想法,“想让你多难过一会儿。”

“……什么?”向斐然以为自己幻听。

“反正都?会哄好的,”商明宝清清嗓子,“想让你多难过一会儿。”

向斐然只听前?半句:“所以,你打算怎么哄?”

“那不能说,要见了面才可以。”

向斐然唇角微勾,干脆地说:“行。”

“你这几天?不要生气,认真写论文,我会来哄好你的。”商明宝认认真真地说。

夜风温热,带着山海的潮意。

深夜停机坪上,第?一辆摆渡车满,向斐然将登山包在脚边放下,将身上风壳脱了,露出一件基础款的纯黑t。

第?二辆摆渡车跟上,乘客有?序排队,他散漫地站在最末尾,身形优越,有?鹤立鸡群之感。

“没问题。”他手机贴面,还是一副很好商量的模样。

商明宝轻轻松了口气,闷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东西消失了,她试探地说:“那……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商明宝的睡意也没了,点开?向斐然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一张在群山之间的侧脸,额发低掩,浓影深廓,只看得清五官的锋折曲线。

她现在很想他,所以把这张看过很多遍的头像再看两遍。

看完后,稍稍反应过来,觉得不太对劲。

嗯……看眼时间。

午夜十二点三十分。

看眼日期。

……

…………

她没有?睡过一个昼夜,只睡了一个小时!

嗡的一下,微信弹出,如午夜凶铃。

向斐然发了两条信息过来。

第?一条是香港春坎角绮逦酒店的地址。

第?二条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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