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对于商明宝已经选好婚纱一事,
最受伤害和冲击的是温有?宜。
“这怎么可能呢?这绝对不可能,怎么会?呢?”温有?宜杂志也不看了,从贵妃榻上翻身而起,
在卧室裏碎步转起圈来。
商檠业冷静观察数秒:重覆性的碎碎念,
绞紧在身前?的双手?,
紧蹙的双眉和混乱的目光——破案了,是十万火急的危机。
“有?什么问题?”商檠业不解,
“也许她早就跟斐然一起挑好了。”
“不可能。”温有?宜断然否定道,
“这可是first
look,她不会?提前?透露给斐然的。”
“那你到底在急什么?”
温有?宜双手?捂脸崩溃道:“我给她准备了一百条礼服!她怎么能看都?不看一眼?就挑好了!”
商檠业表情一空:“……多少?”
“从十八岁到现在,一共一百条。”温有?宜维持着姿势,眸裏的光表明她现在整个人都?快碎掉了:“十年!一个妈妈能拥有?女儿的几个十年呢!”
虽然一时间没?了解这句话裏的前?后?逻辑,但商檠业还是立刻上前?□□:“你等等,
先冷静一下。”
温有?宜冷静不了,
咚的一声将额头抵到商檠业肩上:“完蛋了……”
作为全球高定圈裏数一数二的玩家,温有?宜有?一栋专门用?以存放高定礼服的四层别墅,
使用?面积超过一千五百平,
为了方便在数千件藏品裏找到心仪的那件,她甚至请专人为它们设计了一套索引系统。这栋巨型衣帽间——或者说私人博物馆,服饰珠宝加起来价值逾数百亿,所有?奢牌但逢世纪大展,都?少不了向温有?宜借藏品——没?别的,她实在是收藏了太多它们的“当世唯一”。
但没?有?人知道,在这栋别墅裏,有?三个房间是温有?宜专为女儿所设,
裏面放着她为她们精挑细选的礼服,且每一条都?专为婚礼而存在。
“你看这条,
她最适合穿这样的纱裙了。”温有?宜抱出蓬松如云朵的裙摆。
不知道多少层的乔其纱才打造出了这样的效果,太重,温有?宜喘了一下方才续道:“哦,还有?一条三十米的拖尾收起来了。”
商檠业:“……”
“当然,”温有?宜端视一会?儿,感到意兴索然地摇了摇头,“现在看似乎有?点boring——没?关系,你再看这条!这条鱼尾的,在那年的百年大展上我真是一见倾心,”她双手?合十贴在脸颊,讚嘆,“babe穿上会?像个小美人鱼。”
商檠业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温有?宜表情一顿,改口道:“不行,小美人鱼结局不好,不要?了。”
“……”
人家的设计理念裏倒也没?有?小美人鱼……
一百条婚纱礼服,或隆重或婉约,或少女或曼妙,或宗教或童话,超乎人想像的材质和工艺,令人惊嘆的色彩和细节,乃至天马行空的艺术性,无一不是温有?宜想着商明宝的气?质所选。高定当然得经过严密的量体?裁衣,但温有?宜永远有?例外待遇,高定坊按商明宝过往留下的身体?数据进行制作,只等哪一天她吉日定下亲驾光临。
“当然,如果她一条都?没?有?相中,那我就陪她去欧洲,让那些设计师按照她的喜好重新设计……”
想去年陪应隐备婚时,她尚且抽了一个月的时间专门为她张罗礼服呢,到了她那女儿——且是第一个出嫁的女儿身上,又怎舍得有?一秒钟的懈怠?念及此?,温有?宜沈默一会?儿,喃喃着:“怎么能自顾自就定好了呢?而且……”
“而且?”
商檠业心裏刚觉不妙,下一秒怀裏便被温有?宜靠满。她埋着脸,两手?不太有?力气?地揪着他的睡袍衣襟:“而且,她都?没?有?过问我的意见。这么重要?的事,人生就这么一遭的事,她不要?我参与……”
再怎么没?法感同身受,商檠业也在她沮丧的吸气?声裏乱了阵脚,手?掌盖着她的脑袋:“不会?的,你要?相信babe。”
午夜接到父亲来电,跟见鬼有?什么区别?
商明宝刚抵宁市,包来不及放灯来不及开?,刚在玄关口被向斐然抱上。
拒接商檠业的电话这种事,大哥做得小哥做得,她这件小棉袄做不得。手?机极耐心地响了一阵,商明宝吻过后?深呼吸,镇定接起:“爸爸?”
商檠业先关心她到了没?,商明宝回?说刚到研究所宿舍。她不在宁市时,向斐然没?什么回?家的理由?,便就近住在宿舍裏。
免得还得打招呼,商明宝扯谎道:“斐然哥哥还在实验室。”
知道她好心,向斐然细微地勾起一丝笑,将脸埋在她颈窝。他确实刚从实验室回?来,身心俱疲一心只想充电,因此?脑子裏什么也没?想,只是呼吸着商明宝发肤间的香气?。等到註意力稍稍回?来时,才捕捉到“婚纱”这个关键词。
从父亲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商明宝哭笑不得:“没?有?那回?事,我保证妈咪会?百分百参与。”
这通三更半夜的电话原来与婚纱无关,而只与温有?宜的心情有?关。
“你爸爸很爱你妈妈。”
商明宝应了一声:“我妈妈也很爱爸爸。以前?闹得最不愉快的时候,爸爸跟两个哥哥都?势同水火,也是妈咪这样一通通电话地传递、缓和。”
夫妻同心,是无论?在面对彼此?还是面对第三人时,都?将对方的心意放在第一要?紧的地方。
“想去哪裏办婚礼?”黑暗中,传来向斐然稳沈的一声。
商明宝:“……”
在他背上打了一下。
向斐然闷声笑起来,明知故问:“怎么?”
“换话题前?也不通知一下……”
玄关和宿舍都?陷在深夜中,此?刻万籁俱寂,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烘托得鲜明。商明宝心裏有?答案,但她回?道:“国内就好,爷爷不方便出远门。”
向联乔年事已高,不管几个小时的飞行都?挺折腾,最好的地方就是国内。商明宝已经相中了绮逦的内地分店,从宁市驱车两个小时就能抵达,在一片幽静的温泉山谷中,私密度和舒适性都?是顶级的。
“商明宝。”
“嗯?”
“他知道你会?这么说。”向斐然摸了摸她的头发,“他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跟你玩一个游戏。”
他开?了灯,找出两张纸和笔:“我写爷爷猜的,你写你的答案。”
商明宝接过了笔,拔开?笔帽,落笔前?听到向斐然提醒:“别骗他。”
马克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书写声响,过了会?儿,声音同时停了,白纸对折,越过茶几交汇,同时递到了对方面前?。
商明宝深呼吸,莫名地笑了一下:“不可能猜到的啦……”
轻轻柔柔的声音和呼吸一同停了,向斐然的“纽约”二字笔锋干脆,与她写在那张纸上的分毫不差。
向斐然勾起唇,两指间夹着那张纸,目光笔直含笑:“他猜对了。”
“不行的……”商明宝心跳一空,因为慌张而语无伦次起来:“纽约太远了,爷爷去不了,他肯定想亲眼?看着,而且你也想他在……”她微笑起来,故作轻松地沈舒一口气?:“我只是随便想想,不用?当真。”
向斐然捉住了她的一双手?,眸色认真:“听我说。”
他宽大的掌心温热,声线清冷沈稳,让商明宝不再坐立难安,变得安静了下来。
“你说的这些,他下午都?跟我提过。他要?我告诉你,你可以不要?这么懂事,尤其是在这件事上,否则……”
“否则?”
“否则将来百年之后?,他见了你爷爷可能得低头绕道走?。”
商明宝抿着唇角忍笑,一双手?被向斐然捏得很紧,眼?眸很亮。
其实也算不上懂事妥协,更达不到委曲求全的地步,重要?的是站在对面起誓的是他,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可是,如果真的能去纽约,那当然是最好的。那裏有?她和他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是一年一年被点亮的洛克菲勒圣诞树,中央公园的四季,布鲁克林桥下的日落,高线公园上的散步,以及绿林公墓裏沾湿彼此?发梢的细雨。
“那你呢?”商明宝吸了吸气?,“你不想爷爷看着吗?”
“他一直在看着。”向斐然的字句和目光都?很温柔笃定:“去你想去的地方。”
吉日吉时是现成的,早就拿两人的生辰八字合好了,商明宝看着那压在香云纱信封裏的宣纸,严谨地问:“可是这套东西能管到纽约吗?那裏是耶稣和上帝的地盘。”
苏菲疯狂在胸口划十字,温有?宜则嗔怪地瞪一眼?:“怎么了,只要?是同一个地球同一个月亮,那就有?用?。”
请柬飞往世界各地。
植物所实验室,正?值午休间的昏昏欲睡。
「叮」的一声,群发邮件同时到了几个博后?和博士生的邮箱裏。
眼?睛困成等号的博后?a:“去纽约开?会??”
趴在办公桌上的博后?b:“这次名额给谁了?”
“卧槽?咱课题组全去?”
“咱导儿中彩票了?”
蹭的一下,剩余几个都?龙腾虎跃精神抖擞地打开?邮件,接着不约而同陷入沈默。
神特么学术会?议,「结婚典礼」四个黑色的字越看越红。
“我特么睡懵了。”
“别吵,我在思考!”
“咱导是不是勾错组了?”
“诈骗!铁铁诈骗!绝对被盗号了!”
“等等,诈骗啥啊?”
“你是真没?社?会?经验,还能骗什么,当然是份子钱啊!”
“!!!”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办公室门被打开?,刚在外面抽完烟的向斐然推门而入,手?裏抓提着便利店咖啡的纸杯口。
五双目光炯炯有?神如激光,他站定,目光散漫地扫视一圈:“有?事?”
“我们收到了一封诈骗邮件!”在这个春天刚刚喜提延毕的博士生迫不及待地汇报说。
向斐然不疑有?他,蹙眉问:“骗什么?”
博士生:“份子钱!”
向斐然:“……”
是这样的,他只是抽烟时突然想起来,突然觉得此?刻有?空,于是便用?一支烟的功夫敲击好了一封邮件,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清晰完整,有?什么问题么?
午休快活的氛围在他好整以暇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所有?人不约而同反应过来。
妈的,真有?用?邮件发请柬的!连个平面设计都?没?有?!
“邮件是我发的,婚是我结的,”向斐然点点头,平淡地说:“假帮你们请好了,要?参观的实验室标本馆植物园也都?安排好了,不想去的——”
“去去去!”
“包食宿机——呜呜呜!”
几人齐上死命捂住这张嘴。多冒昧啊!
向斐然笑了一下,将咖啡放到桌沿:“包。”
乐队排练室。
电子吉他发出一串变形的噪音。
一谢心态崩了:“草,又他妈去纽约!”
表哥:“想开?点,最起码这次他请你了。”
“呵呵!”一谢冷酷地戴上墨镜,“他请我我就去?老子有?这么不值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