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他不?是那样子的人。】
廖雨诺掐人中了:【你干嘛老是帮他说话!】
商明?宝没回了,因为通知栏弹出了向斐然的新对话。
向斐然:【你长得?很像我以前的一个妹妹。】
虽然不?知道商明?宝是出于什?么动机什?么思路什?么顶级大智慧才?会在他面前假装别人,但总而言之……她有她(未必成立的)道理。
在这?个(未必成立的)道理被参悟之前,向斐然不?打算贸然拆穿她。如?果她只是出于某种趣味玩这?个游戏,他也并不?介意当一个配合的npc,等她某一天说出“bazinga”的时候,他会给予最恰当的惊讶和微笑。
但是,在此之前,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帮她完善一下这?个游戏的漏洞。比如?,他不?可能完全对她的长相毫无怀疑。
向斐然委婉地补充:
【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你们有九分像。】
如?果商明?宝能听?出弦外?之音,那这?个时候就是她自亮身?份的最好时机。
商明?宝心裏砰砰乱跳:
【所以……你是因为我跟她长得?像,才?跟我多说几句的吗?】
向斐然:“……”
她好像是铁了心要玩这?个游戏。
寒冬夜裏,他不?得?不?再度嘆了声气,双手极快地打下一个字:
【是】
商明?宝:
【那你加我这?么爽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向斐然:【不?然呢】
车子在街边停稳,苏菲提醒:“小姐,我们到了。”
商明?宝只觉得?才?转了两个街口呢,怎么就到了?她还没聊够。
她赤着的双足抵在香槟色的加热座椅上?,长绒毛毯自腿间滑落也不?自知,身?体连挪都没挪一下。
苏菲抻着她的大衣等了半天,见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由得?问:“不?走么?”
商明?宝头也没抬,齿尖磨着唇瓣:“等下,等下再走。”
商明?宝:【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你妹妹聊天?】
“……”
向斐然面无表情:【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不?能再聊了,再聊下去要出人命了——指他自己会冻死。
向斐然:【你到家了吗?】
商明?宝:【刚到】
其实已经?到了十多分钟,司机和苏菲都安静地等着,在车内暖气中昏昏欲睡,黄色双闪灯亮在化了雪的湿漉漉的街道上?。
向斐然发送了【好梦】后,从长椅上?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花,长长地舒了口气,将防寒手套从口袋裏掏了出来。
手机又震。
商明?宝:【干嘛道别得?这?么快】
向斐然捏着一副手套,敲字的那只手指节苍白:【会冻死】
商明?宝这?才?猛地想?起他一直在东草坪,这?么久,外?面是逼近零下的温度,而他甚至都没有穿羽绒服!她倏然坐直身?体,忙不?迭打字道歉。向斐然简短地回覆,让她不?必放在心上?。
他弯腰扶起自行车把,长腿支地,在商明?宝问他什?么时候到家时,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覆:【二十分钟后】
在户外?待得?太?久,甫一进入公寓大门便被暖气熏得?打了个喷嚏,冷帽和衣服上?的雪迅速化为了并凉水汽。
一直托他从植物园和公园裏捡落叶的doorman跟他打招呼,瞥见他脸上?不?自觉的笑意,说:“看来你拥有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晚上?。”
向斐然笑了笑,不?置可否:“也许。”
从进电梯到公寓门口,他一路上?又打了数个喷嚏,弄得?给他开门的西?蒙都诧异:“你这?个从来不?生病的也终于感冒了?”
向斐然摘下手套贴了下额头,贴不?出个所以然,“在户外?待太?久了。”
好像,头确实有点隐隐作痛的感觉。
但他体质好,这?么多年熬夜下来,也很少感冒发烧或觉得?哪裏不?舒服,料想?这?次应该也会直接扛过去。
在美国的两年,他有一套明?确的生活程序,回公寓的第一件事是先洗热水澡,之后会给自己倒上?半杯威士忌,边查看是否有新的邮件,边更新明?天的待办事项和会面。做完这?一切后,他吹干头发,上?床,打开上?一周周末下载的高分文献,快速浏览一遍摘要和结论,以确定明?天是否要花整段时间精度。
简单来说,高效且无聊。
但西?蒙明?显发现他这?次洗澡的速度快了很多。出来后,第一件事是拿起放在浴室外?边柜上?的手机。
坏了,他不?近女色的室友谈恋爱了。
不?能啊,下午出去时还是铁血无情一副全身?心献给学术的模样。
更坏了,date了,他洁身?自好的室友终究是被大染缸给污染了。
向斐然完全没关?註到室友意味深长痛心疾首的目光,看了眼whatsapp,发现商明?宝发了一条新的讯息过来:【斐然哥哥,你周末有事吗?】
周末?向博士没有周末。
虽然tryon教授表面上?人很和气,并没有给实验室制定严格的规章制度,比如?签到打卡、一周必须要在实验室待满多少时长等等,但砸起任务来十分心狠手辣,且为人严格,不?会给手下人太?多次失误的机会。曾有一个英籍博士生没有太?跟进某部分样品的进度,以至于等三个月后才?发现拷贝数据有损坏,而测序公司那边已经?按时限清空了样品和数据,tryon教授的处理方式是直接让他滚回大不?列颠。
向斐然目前带了两个硕士实习生,刚带队完成了从核基因与叶绿体基因异质性入手验证龙胆科杂交起源事件的文章,正在等待反馈。考虑到tryon教授近期正处于庆祝金婚的好心情中,向博士保守估计,他这?周末喘个气应该罪不?至死。
再度拉了遍本周日程后,他回覆商明?宝:【周六下午一点至晚上?七点有空】
商明?宝:【……】
向斐然:【怎么?】
商明?宝:【你这?么忙,我不?好意思了。】
忙吗?他已经?为此空出了整整六个小时,这?是一段非常富裕的时间,足够他同时跑三组註释。
上?一次他把这?么多时间花在私生活上?还是……算了,年代已不?可考。
向斐然第三次重新拉了下行程,想?回覆【只是这?六个小时确保有空,前后时间也许有空,不?能作保证】,觉得?太?啰嗦了,将这?行删干凈,回覆:
【不?忙,有空】
商明?宝好好的沙发不?坐,床也不?躺,挨着床尾凳坐在羊毛地毯上?,琢磨半天,问:【你可不?可以帮我搬家?】
苏菲正在料理她的衣帽间,因为她的那些裙子太?昂贵,假手于人很不?妥当,而且商明?宝现如?今能支配的额度远不?比以前,更显得?这?些家当至关?重要。
刚在一套老绣片的短襟外?褂上?贴好分类标签,苏菲就听?到商明?宝喊。
“什?么事?”她走过去听?她吩咐。
“你快找一间1b1b的公寓,不?能太?贵,也不?能太?豪华,要那种一个普通留学生刚刚好能负担得?起的。哦,破一点旧一点也没关?系。”
苏菲:“……”
把老花镜往下一勾,严厉又无奈地问:“小姐,你又想?干什?么?”
“我要做个假身?份。”
“咩?”
商明?宝两手撑在长绒地毯上?:“体验生活嘛,妈咪不?是说大师告诉她我命裏多金容易出波折吗?那干嘛还要住四?千万美金的房子!太?贵了!我现在一个月都被扣到只有15万可以花!甚至是港币不?是美金!怎么可以住那么大的房子?我会心虚的!”
苏菲:“……”
她终于意识到了点不?对劲:“babe,你实话实说,今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了?出去的时候连眉毛都没力气抬,回来就要体验生活了?”
与过去三个月的状态比,她今天晚上?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商明?宝气焰消了下去,眼神?乱瞟:“没有……只是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跟妈咪都会担心的……”
“那这?件事我要请示一下夫人。”
“不?要不?要!”商明?宝立刻摆手:“妈咪是说让我少花钱不?是说让我吃苦!她会心疼的!”
“你也知道住1b1b的房子她会心疼啊?连我都没住过这?么小的公寓!”
商明?宝左思右想?:“那我用得?上?的时候,偶尔去去?”
苏菲是拿她没办法的,她也很怀疑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能拿她有办法,因为她撒娇起来十分自然,仿佛全天下的道理和运气都站在她那一边,如?果你忤逆了她,让她的脸沮丧了下来,那简直是弥天大罪,半夜醒来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以苏菲的判断,这?不?过是商明?宝又一次的心血来潮,或者是苦肉计——比如?下次她二姐或大哥来曼哈顿时,她就可以住进去卖惨,好让他们慷慨免去她的债务、给她打个几十万零花钱,或者大发慈悲带她去vip室狠狠买上?一天东西?。
在中介的建议下,最终她在上?西?区56街附近找到一栋公寓,以3000刀的月租金拿下了一个1b1b共计三十五平的小公寓。
钥匙在周五时交到了商明?宝的手上?,她的假行李也已经?放到了廖雨诺那边。
在周六中午十二点半时,商明?宝再次见到了向斐然。
她一身?美高女生打扮,宽大的带兜帽卫衣外?面套一件深蓝色棒球夹克,短裙,长筒骑士靴,站在被扫堆了积雪的旁边,冻得?一副既苍白又红润的模样。
向斐然刚从哥大图书馆过来,昨晚上?通宵做了数据,今早上?有些精神?不?济,喝了杯咖啡后又抽了根烟才?缓了过来。
见她的两面总在下雪,给了他今后每次下雪都能再见她的错觉。
明?明?抽烟的时候看了够久了,到了跟前却只是浅浅地瞥了一眼,径直说:“上?楼吧。”
商明?宝攥紧了两个小拳头,心裏不?爽:“你怎么不?问我冷不?冷了?”
向斐然直接说:“下次多穿点。”
商明?宝跟上?他的脚步,古裏古怪地说:“你这?么忙,还有下次吗?”
向斐然按下电梯,好笑地瞥了她一眼:“取决于你。”
廖雨诺住的是新楼,楼层高。进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个,电梯轿厢壁锃亮地倒映着并排的身?影,谁也不?看谁,一本正经?地站着。直到向斐然抑制不?住地咳嗽了一声,商明?宝才?问:“你感冒了?”
向斐然从口袋裏掏出一个黑色的医疗口罩,一边挂上?,一边“嗯”了声。
“因为那天在中央公园聊天吗?”
“应该是。”
“你也可以回去再回覆我的。”
商明?宝说完这?句话后,被向斐然垂瞥过来的视线安静地钉在了原地。
在他的这?一眼中,她忽然动弹不?得?,身?体裏的神?经?被一根细线轻易地束成了一捆,而那根牵引线的尽头在向斐然的双眼裏。
“已经?晚了很久了。”他掩在口罩下的唇角抬了一抬。
商明?宝没听?懂,心想?你明?明?是秒回的。
她咽了咽,故作轻松地说:“你上?次说我长得?像你妹妹,让我有种在占她便宜的感觉。她会不?会有意见?”
向斐然很轻地失笑了一声:“你没意见就好。”
电梯到达楼层,廖雨诺穿着睡袍,趿拉着一双奶咖色的羊皮拖鞋,双手环胸靠门站着。看到两人自电梯厅转出,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她是第一次见到穿卫衣和冲锋衣的向斐然,等两人进门的空檔,她忍不?住在商明?宝耳边吹气:“你个小妹妹,背着我偷偷吃这?么好?”
商明?宝唯恐她分贝太?高被向斐然听?到,偷偷在她腰后掐了一下:“别乱讲,是哥哥。”
廖雨诺咬唇:“床上?也叫哥哥?”
商明?宝噌地一下从头红到了脚。交友不?慎,她怎么成天往她脑子裏倾倒黄色废料啊!
商明?宝的“行李”不?多,就放在外?玄关?处,两个纸箱外?加一个行李箱。向斐然抱起了那两个纸箱,意外?地不?是很重。商明?宝自己则拖出了那个行李箱,假模假样地跟廖雨诺告别。
进了电梯,向斐然问:“你朋友这?个房子的位置和管理都不?错,治安也好,为什?么要搬?”
商明?宝不?慌不?忙,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因为这?裏太?贵了,我其实住不?起,跟她的房费一直是三七分,可是老占她便宜也伤感情。”
《太?贵了》
《住不?起》
《三七分》
《占便宜》
向斐然:“……”
就算她不?知道他曾在晚间新闻管中窥豹过她的家世,她也该记得?当年她随手一谢就是一百万。撒出这?样的谎,是不?准备圆了么?还是打算到时候直接装死耍赖过去?
向斐然只能不?动声色地又帮她抓了一个bug:“你那天去参加了伍家的宴会,是伍柏延的座上?宾,不?应该。”
商明?宝立刻可怜兮兮圆了这?个bug:“那只是繁荣的假象,我家裏早就大不?如?前了,正在进行破产清算。”
话不?能乱讲要小心应验,她哀伤地说:“忘了说了,我姓钱,现在没钱的’钱‘。”
……
向博士挺想?把研究课题从龙胆科的杂交起源换成“商明?宝的脑子裏到底装着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