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珩又想起他刚才那些自然流露的笑容,看向那两个人时偶尔揶揄打趣的眼神,聊天时放松自在的姿态,和重逢后面对自己时的犹豫闪躲完全不同。
alpha深沈汹涌的占有欲在脑海裏翻滚,一口一口吞噬掉梁珩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克制,沿着他的筋骨脉络在周身游走肆虐。
车厢裏属于梁珩的信息素迅速占领每一寸角落,在密闭空间的每个位置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这股磅礴而又抽象的信息素甚至攀着熟悉的路径,纠缠着往曾妤树叶形状的腺体贴下面的柔软而去,强势地把毫不知情的人包围在自己不可抵抗的温度以内。
妄图用那混着冰碴的热意融化他,又凝固重塑他。
突然被暌违已久的信息素霸道地影响,曾妤睡得不太舒服,迷糊着轻轻“嗯”了一声。
梁珩骤然清醒过来,抽离的理智迅速归位。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低哑着声音问:“你家在哪儿?”
安静的车厢裏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梁珩径直发动车往自己家去了。
直到把人放到床上,餵了几口蜂蜜水,调好空调温度又盖好薄被,梁珩整个人都还被浓重的不真实感包裹着。
不真实的占有欲,不真实的获得感。
他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睡着时也忍不住会皱眉的人。除了少了那颗泪痣以外,还是熟悉的精致眉眼,温柔诱人的唇形。
喝了酒不吵不闹,会很安静地由着你带,是比清醒的时候更加充分踏实的信任和托付。
但这份信任和托付已经不像几年前那样,独属于梁珩一个人,是他刚从别人手裏抢过来的。
梁珩忍不住轻抬手抚上曾妤的眉头,轻轻摩挲想要抚平那裏堆积已久的不快乐。
感觉到熟悉的信息素,后颈生出的温热把睡梦中的曾妤那根没有完全放松的弦又提了起来,慢慢把他涣散的意识唤回了一些。
坐在床边看得有些失神的梁珩突然看见那双闭着的漂亮眼睛动了动,旋即睁开了。
梁珩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梁珩。”沈默对视了一会儿,曾妤哑着嗓子叫他的名字。
梁珩没有回应,想起身离开却被床头昏黄夜灯下他眼裏泛出的光芒绊住了脚步。
那是比他曾在同一双眼眸裏见过的,还要浓重的温柔爱意和眷恋痴缠。
“又梦到你了。”梁珩听出曾妤有些无奈,还听见他嘆了口气,有些低落地继续说:“不想再梦到你啦。”
梁珩正在收回的手在半路上顿住,几年前被捅了一刀的那颗心一阵抽疼,像被人用丝丝缕缕的银线扎透刺穿再勒紧,关不住的情绪争先恐后地随着疼痛往外渗。
“梦总会停,是真的就好了。”软声呢喃完,曾妤又闭上眼,被醉意和困倦俘获。
那颗心好像突然又被一双温热的手托住,轻轻抚过每一个创口擦去刺眼的猩红血迹,又细细地包扎呵护。
梁珩最终还是站起身收回了心神,离开卧室时轻轻关上了门,头也不回地去了对面的那套房。
这一夜,曾妤在熟悉的信息素包裹裏睡得很好,梦裏的他一直觉得暖洋洋的,浑身松软舒适。
而曲着双腿蜷缩在飘窗上的梁珩,也久违地不靠安眠药或者酒精入眠,睡得很沈。
*
曾妤醒来时,入目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房间裏铺天盖地的alpha信息素挑动着敏感的神经。他猛地坐起身。
这是梁珩的卧室。屋裏的信息素不断提醒他这个事实。
曾妤忍着头疼,仔细回忆昨晚的事。
他记得自己喝着喝着就有些头晕了,恍恍惚惚中听见有人问自己抽不抽烟,好像还有人问他跟谁走,家在哪儿。
在梁珩家醒来,说明昨晚带他走的是梁珩。
那梁珩呢?
曾妤连忙下床,有些慌乱地整理好床铺,提着放在床边的帆布鞋走到客厅,但没有看到梁珩的身影。他走到门边准备穿上鞋离开,却突然停住动作。
梁珩不在。
是一早就走了,还是昨晚把他放下就离开去别的地方睡了?沙发上没有睡过人的痕迹,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一晚都不愿意吗。
曾妤突然想起那天梁珩从对面走出来才进了这边。他穿好鞋打开门,轻轻敲了敲对面的房门,裏面没有声音。
看着门上的密码锁,曾妤的手在按上按键之前滞了片刻,还是开口问:“梁珩,你在裏面吗?”
没有人应答。
曾妤的心跳快了起来,指尖慢慢靠近冰凉的按键,轻轻按下了“94269”,却在最后一个数字上停了下来。
他最终也没有按下最后一个键,转身关上门回去了。
门裏,迟迟没有听见最后一声按键音的梁珩高悬的心却没能真的安定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又失落什么。
梁珩打开门时,看见曾妤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脑袋撑在膝盖上发呆。
曾妤忙扭过头来看他,眼睛裏的欣喜亮得刺眼。
“我送你回去。”梁珩没进门,站在门外说,语气平淡自然。
曾妤註意到梁珩似乎没打算走进来,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控制着脚上的动作幅度一步步走到门口,重新穿好鞋,带上门后跟着梁珩上了车。
“地址。”梁珩系好安全带,问身边的人。
曾妤忙说:“就在昨晚那个酒吧附近,送我去那儿就好。”
虽然觉得麻烦他送不太好,但梁珩不想让他再待下去,让他送的话好歹能再一起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