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瓢泼大雨强势地把蒸腾的暑气压了下去,几个小时后热意已经慢慢散去。雨裏风裏夹着些许凉爽钻满每个角落,给每个被炙烤了许久的人心裏註入一丝丝舒适。
曾妤靠坐在长凳上,以前的梁珩曾妤和现在的他们交迭起来,在他脑海裏跳来跳去。
其实几年前梁珩曾几次用他们互寄过的明信片上的细节不动声色地试探过曾妤,但后来他还是彻底确信了曾妤就是那个一直和自己用明信片交流的“姜糖”。
因为曾妤知道梁珩的秘密,那个在湖边由他亲自告诉轮椅上有些轻生念头的人的秘密。
十五岁的时候,梁珩的爸妈难得凑到了都有空的时候,一家人打算去梁父和梁母遇见的地方玩几天。
梁珩一路上都在和爸爸聊天打趣。但其实他知道,那次简单的旅行是梁父答应分居的唯一条件。妈妈在书房单方面挑起的那次争吵,梁珩在角落的书架后面听的一清二楚。
“这个湖偏是偏了点儿,但晚上还挺好看。”晚饭后,配合父母演了一天戏的梁珩偷跑出民宿喘口气,乱逛到了小镇边上比较偏僻的一个湖边,看见还有一个人也在。
轮椅上的人转过头来,朝他温和地说:“听说晚上在湖裏能看到很多星星。”
不远处的人隐在夜色下,面容不清,语气轻松,甚至带了些笑意。梁珩却註意到他的轮椅太过靠近湖边,湖裏清凌凌的月光已经近在咫尺。
那人清瘦的手随意地搭在轮椅扶手上,有些百无聊赖地轻叩。
“不开心?”梁珩装作没註意到什么,动作散漫地坐在地上。
这个人的年纪看着和梁珩差不多,但好像身体不太好,也在父母定的那家民宿落脚,每天进出都是一个人。
梁珩几次远远看见,他都坐着轮椅在发呆,有的时候是在种满花的小园裏,有的时候是在门口的大榕树下,甚至有的时候是在房间门口的走廊上。
那人笑了笑,问:“你说人活到头了是什么感觉?”
梁珩没接话,而是天南海北找了很多话题和他聊,见他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很配合自己的话题,神态也很正常,梁珩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聊到见多识广的梁珩都快要找不到话题时,他站起身准备往回推那人的轮椅,“不早了,我嘴巴都说干了,回去休息吧。”
轮椅上的人点了点头,一直由梁珩引导话题的他才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不开心?”
梁珩顿了顿,推着他走了一段距离,停在湖边一棵大树下,才慢慢说:
“是啊,难念的经砸我脑门儿上了。原来我妈拿我爸那个傻子当止疼药呢。明明不爱,也没人逼她,却为了所谓家族利益嫁了。生下我之后就不再管这段婚姻。碰上心动的却不敢去洗标记,疼了又带着心上人来找我爸要安抚信息素。”
一口气和陌生人说完,好像积压的郁气散了些,梁珩有些戏谑地问:“你说他俩离婚的话我跟谁?”
轮椅上的人没有开口安慰什么,只无奈地摇了摇头,揶揄道:“我觉得你肯定养得活自己。”
“我觉得你说得对。”
梁珩笑了起来,充满朝气的笑声在黑夜裏连着钩子,钩住了树后的灌木丛裏遍体鳞伤的曾妤。
“说到信息素,你的桂花味信息素还挺好闻的。”梁珩以为他的阻隔剂过时效了,所以这会儿信息素跑了出来,又说:“阻隔剂要吗?”
“不了,我容易过敏,房间裏有。”听他这么说,梁珩也就作罢。他们一起回去也不算危险。
但同样嗅到桂花甜味的曾妤分明听见轮椅上的人用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心裏说——
“可怜的小孩儿,流这么多血还躲着,勉强帮他遮掩一下血腥味吧。回去得拿医药箱过来看看,也不知道过会儿他还在不在这儿。”
那是曾妤第一次窥探到梁珩的秘密,虽然是无意的,但他没想到几天以来一直嘻嘻哈哈一副乐天派模样的人,心裏原来也藏着这样的难过。
他没感受过正常温暖的母爱,却也知道这样的母亲是不负责任的。
所以在s大第一次见到梁珩的妈妈气势汹汹地拦住梁珩,要求他放弃学医去国外读金融时,曾妤才临时装晕倒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话。
被梁珩着急地抱着往校医院去时,曾妤第一次把冷静温和的面具揭开一角,在他怀裏露出了狡黠和透着点小骄傲的笑容。
那是他们第一次靠得那么近,两个人的心跳声响得像是要冲破胸腔的束缚彼此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驻足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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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
(小天使们嗅到调调要上扬的味道了吗~
最后一颗定心丸:虐绝对不是整篇文的基调!只是小曾和小梁的性格原因,必要的情绪展开少不了。会甜的!信我!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