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王笙的脸上竟然浮现诡异的微笑,在这样的场景下异常的可怕。
“你哥哥死了,而且是你杀了他,不记得了吗?不过,你就是这样的人,忘记自己的罪恶,把自己装点成无辜的受害者。”
“住口!”在对方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武子陵大声喝断。
可卓王笙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震惊不已。“到这个时候你竟然还维护他,是你太过伟大,还是你足够傻。你是喜欢林莫离吧,否则也不会和他做那样的事。”
什么事?
像是有某种预感一样,武子陵心裏发慌,很怕对方说出他在黑暗中与莫离交合的事。他面露害怕,无法出言否认,不住后退,最后竟退到石床边,跌坐了下来。旁边就是神志不清,不断发出呓语,和一动不动死去的林莫离。
对方却出人意料地话锋一转,“不过,就算林莫离接受你,在他心裏,最爱的还是他的弟弟。”卓王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指了指一旁的林莫羡。
“你不是应该恨他么,就算觉得他可怜,在心底,你是讨厌他,嫉妒他的吧。”
“不是的……是莫离托付我照顾他……”武子陵微弱地否认,却底气不足,他真的无法否认在心裏嫉妒过林莫羡。
“那你就继续自己骗自己吧!”卓王笙给他下了定论。
突然大笑声响彻整个山腹,使得卓王笙和武子陵都不由自主地转过脸来看。
原来是刚刚还神情恍惚的林莫羡发出的,他站起身来,前俯后仰疯狂地大笑。
“呵呵……原来是我杀了哥哥。”一边说还一边看着自己那双带血的手,随后又一声惊呼,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我还杀了好多人。”
停顿了一会,身体开始抽噎,抬起头,泪流满面,面向现有的两名观众,质问。
“可我为什么会杀死我的哥哥,他是我最爱的人啊。为什么我要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因为你自私,想要从痛苦中逃离。”缓过神来的卓王笙冷酷地说。而一旁的武子陵吃惊地看着他,因为他说的并不是事实的全部,话语裏有诱导的成分。
莫羡沈默了一会,“是嘛,我知道了。”语气平静,而且平静得有些过分。
武子陵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生怕他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反观卓王笙,他的脸上竟然还是笑容,就如同他对接下来的发展充满期待。
山腹裏没人说话,静谧得犹如死寂。
林莫羡突然走到莫离的尸首前,蹲下身子,接吻。
一个抵死缠绵,一个冷漠如冰。
画面美好的让人不敢打扰。
宛若经过了一整个世纪。
林莫羡在武子陵的错愕表情下,站立,缓缓自语,“哥哥死了,我也无处可去了。”他转而面对子陵说:“你是我哥哥的朋友,是吧。”
武子陵点点头。
“麻烦你把哥哥带到父亲,哦,不对,我应该没有资格做他的儿子了。麻烦你把哥哥带到他父亲的身边。”
“那你呢?”
“我?”他停顿了一会,“我要为自己的赎罪。”
“赎罪?”
“嗯,用我的有生之年。”接着又对卓王笙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吗?我记得,你说你需要我。”
“是的,我需要你。”卓王笙跪在他的面前,轻吻他的手指。
“不,他不能跟你走,他需要受到法律的制裁。”武子陵阻止道。
林莫羡微笑着摇摇头,“法律是给那些需要悔恨的人准备的,像地上的那位老爷子,就很适合在监狱裏度过一生。但他不一样,就算在监牢裏,他也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还不如利用自己的后半生,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可是你也说了,他根本就没有悔恨之心。”
“放心,还有我呢。”
2012年12月21日,是玛雅预言的世界末日。这一天许多公司流行放末日假,电影院也以此为由头重新上映3d版的《2012》。网络上有人留言去拯救世界,甚至有人翻出1999年的那次的世纪预言,调侃那时是如何拯救世界,并称此为1999战纪。
新闻上主持人一本正经地说,12月21日只是玛雅人纪年的最后一天,翻日历的日子,却被人谣传成末日。
哪怕在12月21日的零点零分,世界都是一副太平的模样。假如告诉人们在接下来的24小时裏,火山会爆发,地面会被洪水覆盖,丧尸出世,大多数都会把他当做笑谈。
但有人不会一笑置之,他们相信着世界末日的到来,并在到来前,寻找着各式各样的末日现象。海啸,核洩漏,食人者等等,这都预示着神的国近了,最后的审判即将到来。
有人开始抢购船票,有人开始自制方舟,还有的人躲进了丛林裏,甚至有人开始信奉邪神,做最后的挣扎。
像墨村这样不为人知的小组织在世上一定有许多,他们当中有真的想拯救世界的卫道者,也有浑水摸鱼的投机者,还有自私自利的伪善者。他们为同一个目的聚集在一起,相信同一个神明。
林莫离和武子陵一路来到山腹中的那块大空地中边,中间并没遇见他人,想必大家都在等待仪式的开始,或是结束。林莫离焦急地伸长脖子朝人群中张望,并没有见到林三江和羡。
众人还是做白袍打扮,但他们之间的氛围比较早之前要来得融洽。
“他们不在裏面。”林莫离说。
武子陵沈默了一会。“你还记得林三江说,他们掉到洞裏后,祭师出现在他们的头顶上吗?我想那并非杜撰。你看石臺上,那个洞露出来了,你弟弟和林三江一定在那裏。”
林莫离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到上次被石床遮挡的洞口露了出来。莫离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回跑,奔向了错综覆杂的地下世界,去拯救他的王子。
满山遍野的红,还有漫山遍野的疼。就像置身于火海,火红的触手正抚慰他的身体一样,可在记忆裏并没有发生火灾的场景,这些红与痛又是从何而来。
林莫羡艰难地睁开眼,最开始映入眼前的全是黑色,随后大朵大朵的光斑在黑暗中飘散,像雪花一般,雪花落地,使地上盈盈一片。视线范围内还飞舞着红色的光斑,如同彩蝶,给这个黑暗的世界带来了色彩。
所在之地有别于那个古怪的房间,黑暗,空旷是它最初给人的映像。至于自己是如何来到这裏,还没等他想个所以然来,神经末稍的苏醒带来了强大的冲击,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感觉——痛。
他发出呻吟。
“你醒了。”黑暗中有人问他。
他微微侧过头,看到一根高大的蜡烛,那人站在蜡烛的后面,看不清面目。见他转过头来瞧,遂走了出来。
是一个鬓角有白发的老人,老人脸色红润,说不认识,却还有那么一点熟悉。只是为何视线那么奇怪,非要抬起头才看得清对方的全貌,就像他闭了一只眼看事物一样。他用手摸了摸右眼,嗯,眼皮是闭合状态,可为什么会陷下去,摸不到眼球。
“啊!怎么回事,我的眼睛呢?我的眼睛怎么了。”他有些惊慌失措,进而语无伦次。奋力嘶吼的语句却非常的低沈、沙哑,并吐着血星子。
“冷静一点,你的眼睛没事,它只是去神明那裏,你很快也会去那裏,就会遇到它。别担心,就像之前那样,做一个乖孩子就好。”
“可是我疼……”青年的语调裏充满了委屈,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泣。
“快了,很快就不痛了。”老人安慰道。
“哼!老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说谎骗人。”黑暗中有人对老人的安慰嗤之以鼻。虽未见着面,莫羡对此人异常熟悉。
“卓王笙。”莫羡小声地喃呢着。
这三个字如有魔力,让他感到非常安心。
“是吗?愿闻其详。”
“就比如你说的去神明那裏,不过是到你肚子裏去吧。”接着对莫羡说:“就是把你吃到肚子裏去哦,先用大刀使骨肉分离,再把肉切成无数片,最后用叉送进嘴裏。咀嚼……最后道一声,‘谢谢招待’。”
在卓王笙描述的过程中,林莫羡不断地摇着头,嘴裏“不要……不要……”地嚷个不停。还虚弱地啜泣,左眼流出的是泪水,右眼流出的是血。
“你别吓到他。”
“我吓到他?真正使他万劫不覆的正是老头你吧。”
“哪裏,哪裏。”好像卓王笙说了一句夸讚的话,林三江谦虚地说。
“其实你有何目的,与我都没有关系,可我恨你用‘他’的名义带我来这裏。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最终你为的只是某种政治上的交易。我的家人给了你莫大的好处,是吧。还有你政治上的傀儡,郭嘉一和娄渺。”
“那我问你,你见到‘他’了么。”林三江一语拦断。
“我以为我见到了,结果一切都是按你的剧本来演。你让我又一次失去了‘他’,我也只好让你无法如愿以偿。”说完,他从身上掏出一把小短刀,那正是林莫羡之前杀人的工具,也是卓王笙引诱他的智慧果。
他拿着刀,并没有对林三江展开攻击,反而对羡询问。
“羡,你还好吗?”
失去眼球痛苦,再加上疼痛不堪的莫羡,神智早已模糊,隐隐约约知道身边有人争执,声音时近时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直到听见有人叫他。才微微睁开双眼。
啊,是卓王笙。
“羡,还记得我对说的吗?拿起刀刺向我就能离开这裏。你要是不愿刺我,刺向他也可以。”他指了指林三江。
莫羡随着他的手指艰难地瞧了过去,是刚刚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老人家。
老人家说话语气温柔,他怎么可以拿刀去刺人家。
手裏虽握着被强塞过来的刀具,却摇着头,一副拒绝的姿态。
“为什么不愿意,只要伤了人,你就不再是那个完美的林莫羡,你将变回你自己,结束一切的痛苦。就当现在是噩梦,刺破了噩梦的泡沫,就能从中醒来。”
卓王笙苦苦地劝说,运用上他一切的词语来增加说服力,可莫羡的心裏有一道枷锁,轻飘飘的语言始终无法打破。
林三江在一旁笑容可掬,“虽说时间紧迫,却意外地让我遇上了一个好物。你知道吗?卓王笙,你是一个很有感染力的人,这也是我当初执意让你参与进来的原因。”
“你想说一切都在你的算计当中吗?我本想让你的美食杀了你,见识一下你死前的错愕。看来,如意算盘没打响啊。那么,抱歉,请您就餐。”
那语气就像,突然上门拜访,看到主人在食污秽之物,也能面无表情的抱歉,请君再食。
林三江摆了一个得意地表情,来到林莫羡的身边,拉开他的衣裳,美青年赤裸地摊在石床上。冷空气来袭,他有些不安,哀怨地眼神瞧了瞧站在一边的卓王笙。
刚刚还在亲切地说话的卓王笙,无动于衷。
“从那裏开始下手呢?”林三江说,也不知道他是在询问,还是在自言自语。
“当然从最鲜嫩的眼球开始,多嘴问一句,他的右眼您是如何处理的。”卓王笙恭敬地说。
“因为有不识相的人打扰,当时就遗失了。”
“这样啊,真可惜,好在人有两只眼睛。吃完眼球,您可以向他的舌头开动。当时也是因为意识到舌头的妙处,才只是稍稍剪了下他的舌头。”
“是嘛,真是费心了。”
“是我应该的。”
两人假模假样地客套了半天,在外人看来是虚伪得近乎可笑,但在林莫羡看来恐惧的肠子都快打结。
虚弱地拒绝、求饶,“不要……求你放过我……”
那凄惨的模样,谁看到了都于心不忍。可林莫羡的运气实在是太背,遇到的都是些铁石心肠的人。
对于林三江来说,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的殷切盼望的一刻。神明肯不肯拯救苍生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能否通过这个方法,再次唤出那个名叫“鲲”的神明。重现多年前,他对死尸许愿的场景,并能实现愿望。
假如可以,那么让他今后的岁月食人肉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面对的还是这么漂亮的人物,也不觉得那么恶心,比起毫不实用的品德,今后还是挑选一些漂亮的孩子食用吧。
而卓王笙可能因为他之前的拒绝,所以看到有人要食他也毫无反应。可在莫羡的心裏,对方一直都是一个温柔的人。他把手努力伸向对方,不停地说着“救我”。
可这一切放下身段地苦苦哀求,并没能阻止刀尖的靠近。
林莫羡恐惧地闭上了眼,在刀刃划伤了眼皮的同时,有人大喊“住手!”
原来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林莫羡的哥哥林莫离赶来。他夺下刀,与林三江搏斗。上次的肉搏对林三江来说记忆犹新,怀着畏惧的他,被夹愤之势的林莫离修理得干凈。
转过身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卓王笙,卓公子摊摊手表示没有敌意。想到在他们深陷铁牢的时候还给予了帮助,遂放过了他,直奔弟弟羡的面前。羡的脸上鲜血直流,蹲坐在石床边,肩膀瑟瑟地发抖。
林莫离有些担心,扳过羡的身子,想检查他的状况。
但此时的羡神智不清,嘴裏还在说,“求求你,放过我”这样的话。当林莫离用力扳他的身体时,误以为还是林三江,双手紧握着小刀,狠狠地刺了一下。
估计在他的神智裏,还以为那是轻轻的一刺,因为不管怎么说,林莫羡还是善良的,但前提是他还具有自己的神智。可现在他只有属于动物的本能,趋利避害,既然能轻轻地刺伤对方,就能避免伤害,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但我们也不能太高估动物的本性,在危机关头还懂得手下留情。
所以在后来赶到的武子陵眼裏,林莫离在询问弟弟伤势后,整个身子便顿住了。而满脸是血的林莫羡,颤抖着身子连滚带爬地来到卓王笙的脚边,抱着他的腿。
“你看,我伤人……”一面说,一面举起那把带血的小刀。
“我伤了人了,不再是完美的人……我不是好人,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不是好人,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我偷偷暗恋自己的哥哥,还对他的裸、体自、慰……是父亲,不……是哥哥的父亲发现了我……我才不得不做好事……我真的,没你们想像的那么好……求求你,放过我……”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有多么的可怜,林莫羡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