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许多多模糊透明、形貌奇特的影子,相互拥挤着、飞舞着、缠绕着,彼此吞食,颤悠悠对路人伸出触手……
曦白瞇起眼睛。
半透明的触手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荡啊荡着随风飘远。
“它们”充盈满曦白的视野,却从未被过往的路人们註意过,就像站在街口的他,始终没引来过任何探究的目光。
但这一天监视下来,他却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白汀宁的表现十分正常。
似乎是在打扫卫生,出门扔了好几趟垃圾,还把遮蔽他视线的窗帘都给拆下来了。
下午则跑去逛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
不得不说,这家伙实在没有半点身为圈内人士的自觉,不化妆打扮也就算了,墨镜口罩这种程度的变装也是完全没有的。
虽然戴了个帽子,但怎么看都像是单纯遮阳的。
好在是工作日的白天,超市裏没什么人。
除此以外,她还顺路溜达到旁边的小吃摊上,打包了一份炒面。
炒面!
不,曦白并不是对她这接地气的食物选择有什么看法。
而是……
鬼还需要吃东西的吗?
从19岁开眼拜师到如今,曦白自认见过的妖魔鬼怪并不算少。但像白汀宁这样的,他还真没见过。
不怕阳光,不惧人气,有实体,能交互。却阴气浓重,死相满面,算不出来历因果。行动做事都有条理,不是怨魂。也不像有什么特别偏执的情绪和执念,不是厉鬼。
所以到底……
!
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曦白猛转过头,看向那栋楼房,一眼便盯住了七层的窗户。
黑洞洞的窗口依然平静,他设下的法术也并没有侦察到异常。照理说,黑暗的环境不会影响他的术法运转。
是感觉出错了,还是……
渐渐瞇起眼睛,曦白嘴角微微勾起:“都这个时间了,不开灯?”
这句话一出口,他周遭的空气骤然凝滞。
冥冥中,像是有某种无比巨大,大到难以看清全部身形的东西被他惊醒,满含烦躁与不快的目光疾扫过来。原本漂浮在空中的小东西们纷纷四下奔逃,跑得慢的当即就化为了微尘。
始终杂乱纷扰的视野干凈了不少,那让人背生寒栗的目光一点点往他身上聚焦,他脸上神情却没有多少变化,话中甚至带着笑意:“阵势倒是挺大的。”
说着,曦白一步踏出黑暗。
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一点,来自彼世的攻击紧接着落下!
却打了个空。
男人仿佛就这么悄然消失,再没有了踪迹。
“这点把戏就想引我上钩?”
低低的轻笑声响起,在先前那条街对面,小区花坛的阴影裏,曦白缓步走了出来,也不再耽搁,转身进了楼道便向上爬去。
与此同时,之前那个墻角的碎石堆裏,一张被剪成人形的小纸片抖了抖,碎成了灰烬。
七楼,曦白瞇起眼睛,看向面前蒙蒙雾气中若隐若现的一扇门扉。
这裏当然就是被他监视了一天的白汀宁家门口。
这些正逐渐往楼道蔓延,眼看会把整栋楼都包裹其中的,并不是单纯的水汽或者云雾。
而是阴气。
这样大量的阴气,早已大大超过了不会对普通人造成影响的那个界限。阴气的主人要是带有恶意,什么都不用做,这栋楼的人就会一点点衰弱死去。
当然,有曦白在,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
但奇怪的是……就像诡异地像个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着的白汀宁,这显然是从她身上散发的阴气也诡异地没有给周边带来任何影响。
就只是这么往外散布,一层层把她包裹在其中,像是无比厚实却毫无用处的……茧。
这些阴气……刚才的袭击……这扇门后面,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呢?
小心审视完自己的状况,曦白按捺下心底的战意,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抿了抿唇,上前伸出手,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
有些意外的,他很快听到了属于女孩的回应声,清亮悦耳。
这?
没等他细想,门已经被拉开,暖黄的光芒倾泻而出。
女孩站在门口,穿着看起来很柔软的家居服,长发被两根没削过的铅笔盘成发髻,露出长而直的脖颈,垂下的刘海用笔帽别成一束,左手扶着门,右手同时抓着三支笔,颜色不同。
而在她身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小客厅,被收拾得干凈整洁,飘着淡淡的水果香气。
看到他,女孩脸上笑容一僵,眼裏显出迷茫:“呃……曦白?”
他收回目光,眼前的身影娇小柔软,造型是有些超出想象,但脸蛋依然娇俏可爱,确实正是他盯了一天的白汀宁没错。
曦白回过神,正要开口。
毫无征兆的,房屋中透出的暖黄灯光突然熄灭,相对而立的两人霎时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