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紧接着，她才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悬空，和随着身下某人的行动感受到的摇晃。
很明显，她正被人背在背上。
而这个背着她的人，无论是用逻辑推论，还是睁眼对面前有几分熟悉的肩膀进行辨认，得到的都只有唯一的一个选项。
没等她想出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前面的某人已经先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微微一偏头，给了她一个简单的选项：“小白，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小白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却是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
曦白的声音裏带着笑意，语气很有些超乎她想象的轻松与乐观：“嗯？哦，因为停留在一个地方会很危险。你又一直不醒，我就自作主张了一下。放心吧，你不算很沈，我还能背得动。”
翻了个白眼，小白收回了想让他放下自己的话，直接开启了下一个话题：“他……呢？”
曦白走得的确很稳当，明明看不到她的神情，却像是能读心一样准确领会了她话中的意思：“他走了。详细地说，在我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他幡然醒悟，决定……先放我们一马。”
小白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但抬眼看向半边深蓝的天空，犹豫半晌，还是问道：“……为什么？”
曦白的读心功能仿佛突然失灵：“什么？”
咬住下唇，小白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嘆息：“你明明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带我走？”
好在他们之间距离够近，曦白顺利听到了她的问题，轻笑了一声：“这也算问题吗？你是我的同伴，我把你们带过来，当然就要把你们都安稳地带回去。”
“可是……”莫名觉得他轻松的口吻格外招人讨厌，小白皱紧眉，双手下意识握起了拳，“可是，你明明早就知道，我不是人，而是他……”
“是他培养的恶鬼？”曦白淡然接下了她说不出口的半句话，依旧是轻松的语气，“那又怎么样呢？”
“什么叫那又怎么样啊！”小白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几乎是低吼着，“我看到他就会浑身僵硬，失去意识，他抬手就能杀了我，也能操纵我来杀死你们！可我连……保持住自己的意识都做不到……”
“噗咳。”她正说着，曦白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声，还连忙澄清，“没什么，你接着说。”
顿时觉得情绪激动的自己像个傻子，小白再说不下去，不甘地抬手一捣这家伙的肩膀：“餵！”
“好好，我不笑了。”曦白挺了挺背，声音裏却依然带着明显的笑意，“先不论你能不能杀死我的问题……我的确不觉得这件事能代表什么。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想来鬼也一样。”
听他平缓的声音娓娓道来，小白逐渐平静下来。
曦白微侧了下头，继续道：“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其实，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了你有问题。那天晚上，我也不是巧合路过你家，而是在暗中，盯了你一整天。”
他的语气很正常，像只说着下次一起去吃饭这样简单的问题，反而让小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生气，最终只小声地“嗯”了一下。
“我当时原本是打算杀掉你的。”
小白下意识握紧了双手，什么都没说。
“起先是因为……想不通。”曦白的声音依旧在继续，“从你周身阴气反映出的力量属性，我判断你是一只恶鬼——当然，事实证明我没猜错。但那时……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鬼。”
“和普通因执念产生的怨魂、因为怨恨执着覆仇的厉鬼，以及其他一些常见的鬼怪不同。恶鬼，是恶意的具象化表现，可以由活人产生，也可以由许多人的执念聚合而成。要举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囡囡。”
“囡囡？”说到这种她完全不理解的知识，小白终于丢开了其他情绪，只余好奇。
曦白点了点头：“没错，她行动的所有理由都基于产生她的那个执念，除此以外并没有自己的意识和欲望……可你不同。不怕阳光，能吃活人的食物，能和别人交流，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你有完整的意识。你记得过去，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有喜好、有目标，有欲望和想法，甚至有一套符合大众标准的三观。你所有的一切，都和人类没有差别。”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硬要说的话，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你的确不是人类。”
正听得入神，却骤然听他来了这么一句，小白嘴角抽了抽，嘟囔着：“有用吗？结果还不都一样。”
他们的距离决定了曦白能轻松听到她的每一句低语，这时便轻笑了一声：“不一样。我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却做不到轻易下手去抹杀一个人……你懂我的意思。”
不知为什么，胸口突然涌起一阵酸涩感觉，连带视线变得模糊，鼻子裏也酸酸的……小白猛转开头，盯着身边的雾气：“你这么说，很不负责任欸，万一我……不管是不是我愿意的，但哪天我要是害了人……”
“不会的。我能确定，你以前没有害过人，而且以后也不会有。”没等她说完，曦白突然开口，语气和之前一样平缓，却莫名有种斩钉截铁的味道。
小白直起身，盯着曦白的后脑勺，像是能从那裏看到他最深的心思：“你保证？”
“我保证。”
曲折的山道上依旧雾气弥漫，穿透稀薄的白雾，深蓝的天色一点点变浅，厚重的云层外，有道道金光固执地穿透进来。
是漫漫长夜后，终于升起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