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李寄想起刚才的烛光晚餐,觉得好笑:“他真准备在退圈会上跟我求婚?他傻逼?”
梁镀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跟他说:“借媒体舆论捆绑你,你就算当场发脾气走人,以后出了门,走到哪都能被认出来。”
“影帝未婚夫,”梁镀冷不丁笑了声,给出结论:“是挺傻逼。”
李寄又把手机扔回了垃圾桶裏,这回用力更大,砸出一声闷响,他气得动作幅度大了一倍,牵动到手背的针管,血立刻汨汨冒出来。
梁镀眼疾手快地按了下墻铃,护士又急忙赶过来,一边给李寄止血按压,一边指责他老实一点。
凌晨三点的时候,走廊几乎已经没有人了,值班的护士昏昏欲睡,梁镀双手环胸低着头休息,他始终为李寄保留一丝警戒神经,所以当听到一个男人的脚步声渐近,最终停留在李寄身边时,便瞬间睁开了眼。
姜恩遇把盒饭放在椅子上,挨着李寄坐下,看了看他脖子上的伤口,欲言又止。
“没事儿,”李寄说话都带上了气音:“你下来干什么,小丸呢。”
“在家睡着了。”姜恩遇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对面的梁镀,给他递过去一份盒饭。
梁镀摇了下头:“谢了,不用。”
姜恩遇本就是客套一下,也不强求,便收回来打开呈给李寄,李寄说我自己来,姜恩遇指了指他手上刚重新打进去的针,说:“你先问他介不介意。”
这个“他”指谁,李寄看向梁镀,梁镀疲倦地摇了摇头,说:“吃吧。”
李寄有点尴尬地抿了下嘴,张开口,被姜恩遇餵了一勺温热的汤。
姜恩遇很会照顾人,三十岁的阅历加上单亲父亲身份,致使他在细节这方面做到了无微不至,只要他想,他就能把李寄照顾得很好。
李寄还是有点不习惯这样,喝了两口就忍不住推拒了下,说:“放那一会儿我自己喝吧。”
姜恩遇抬起勺子的动作一顿,嗯了一声,说好。
他收拾了一下塑料袋和卫生纸,扔进垃圾桶时,无意间瞥到一块碎裂的手机。
他诧异转头看向李寄:“你的?”
“李珉。”李寄言简意赅。
姜恩遇忽然浑身一颤,眼镜下闪过一丝难以克制的激动,他绷住情绪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捡了出来,按下开关键时指示灯闪烁了一下,接着便再无反应。
他不死心地拍了拍手机,以为是坏了,李寄在旁边只看了那么一眼就给出结论:“手机没事,屏有问题。”
他高中时候的业余爱好就是从网上购买坏掉的手机,自己琢磨着修好,再倒卖出去赚钱。
姜恩遇可能情绪太急了,脱口而出:“能帮我修一下吗?”
李寄淡淡抬眼:“可以,理由。”
“我.....”姜恩遇意识到自己表现过激,撒起谎来有些不着调:“我好奇想看一下。”
梁镀慢慢睁开眼,带着和李寄同样审视的目光看向他,姜恩遇没由来地一阵心虚,但还是坚持说:“帮我修一下。”
“你和李珉......”
“帮我修一下,”姜恩遇加重语气,截断他的询问:“我很需要。”
李寄深深看了他一眼,从他手裏拿过手机,翻看着大体检查了一遍,说:“一晚。”
“这么快吗?”
“嗯,”李寄转了一圈手机,别有意味道:“隐藏相册,备忘录,通话记录,全部破解这些,一晚。”
姜恩遇有种被戳穿心思的尴尬:“好。”
他说完便做好了被李寄追问理由的准备,但李寄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多说,尽管内心曾经有过类似的猜测,但并不明面戳破。
如果姜恩遇有后顾之忧不想说,那他也不强人所难,总有一天,他会主动说出来。
姜恩遇嘴唇嗫嚅了下,有点纠结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梁镀在走廊冷凳上坐着睡了一夜。
早晨醒来时李寄正侧躺在椅子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身上有姜恩遇盖上的外套,他掀开,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四肢,一步步挪到梁镀面前,慢慢蹲了下去。
他看着梁镀平和的睡颜,伸手抚上去,梁镀眉峰下落处有道截断的疤,摸上去微微有些硌手。
不止这处有旧伤,他身上每隔几公分都贴着一块被血泅湿的纱布,新痕累累,昭示着这具身体所承受的疲惫。
李寄指腹摩挲,一点点给他舒开隐隐皱起的眉间纹路,似乎从认识自己开始,他便频频出入医院。
明明回来的目的是安安稳稳度过壮年,却被卷入这趟混水裏,弄得自己一身污浊与泥泞。
梁镀感觉到有人在抚摸他的眉,指腹干燥而温暖,有薄薄一层茧,他缓慢睁开眼,看到一处近在咫尺的喉结,滚动了一遭,然后,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李寄低下头的那一刻,正正好撞上了梁镀的视线。
他难得有些局促地吞咽了下,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下意识暴露出的感情,梁镀神色淡然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步反应。
李寄试探着仰起脸,亲了亲他的脸颊。
他刚把脑袋缩回去,后颈便接着一痛,梁镀勾过他脖子,让他被迫凑到自己面前,定在离嘴唇一厘米的地方,示意他亲这裏。
李寄按住他后脑勺,吻了上去。
他半蹲在梁镀双腿之间,仰起脸和他接吻,梁镀一只手在他后颈上习惯性掐了掐,一只手搂住他的腰,接受他难得的主动和讨好。
他知道李寄为什么要这样,像在木屋那天献出自己一样,用自己仅剩的一些东西回报他,感谢他,或者安慰他。
但他其实不需要这样。
他还是,也一直永远会是那句话。
我愿意,李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