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梁镀用指腹给他抹去眼角溢出来的水:“我在呢,我不走。”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安慰李寄:“这些天发生的事,我都能想办法解决。”
“家裏那边我也说好了,不管你以后愿不愿意老实留在我身边,父母那边需要的交代,我给,”梁镀还是那句话:“我办得成这些,信我。”
李寄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说:“没不信你。”
“就觉得...你这么难,我还老是站不起来,”他自己说起来都觉得羞愧:“很没用。”
“...”
“而且我连你以前干什么的都不知道,”李寄低低地说:“你的家庭,朋友,你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事可以做,没必要浪费在我身上。”
“我愿意,李寄,做这些我愿意,”梁镀仰起脸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想了解我的过去,我未来的打算,童年,经历,这些都可以,只要能让你信我,都可以。”
“不用了。”李寄轻声道:“我不想好奇这些,没意义。”
“那我想你好奇这些,念念,”梁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放慢语速,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向别人介绍自己:
“我十八岁辍学,二十岁去了沙特和科威特,没加入过任何组织,拿钱办事,算半个狙击手,没谈过恋爱。”
“现在偶尔还联系的朋友只有张潮,以前的战友不会打扰我,未来想留在这个城市,守着我父母,和你。”
“没杀过人,”梁镀补充上最重要的一点:“我只负责保护别人,不会开枪杀人。”
李寄沈默了下,问:“那如果有人欺负我。”
“那就杀人。”梁镀一字一顿:“那就杀人。”
李寄垂下头,不说话了。
一会儿过后。
“还有让你不放心的吗。”梁镀问。
李寄嗫嚅了下,摇了摇头。
“还有今天这件事....你之前问我是不是第一次,如果你很介意这个,觉得不公平的话,”梁镀有点为难地抿了下嘴唇:“我再去洗一次澡?”
“我不是介意你和别人有,”李寄嘆了口气:“我那时候只是觉得...我抓不住你。”
“你好多事情都不和我说,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以后打算干什么,是打算跟父母妥协放弃我就走,还是....”
“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李寄,”梁镀打断他:“没想过放弃你,我没这种半途而废的习惯。”
李寄闷闷道:“知道了。”
“所以现在我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了,能放心了吗。”
李寄安静了一秒,点点头:“能。”
他声音太小了,梁镀甚至没听清他发出了什么音,目光移向他的肚子:“没吃饱么。”
“能。”李寄抬高音量,重覆道:“能。”
“明天回去见到你哥,还怕吗。”梁镀又问。
“不怕。”
李寄这次音量仍然很小,但却很坚定:“不怕。”
梁镀嘴角轻轻一勾,无声笑了笑,说:“好。”
他抬手摸了摸李寄的脑袋,不知是否是两人关系更亲密一步的原因,梁镀今晚这样的安抚动作总是忍不住频繁流露了出来,连带着看李寄的眼神,都是温柔而平和的。
浴室内潮湿的水一缕缕化为雾气,逸散到窗外,月光浅淡,星隐残云。
李寄不知道的是,其实对梁镀来说,向一个人坦白到这种地步,也是一种进步。
他曾经总被人诟病叛逆,冷漠,不近人情,没有软肋和同情心,事实也确实如此,所以他很想对李寄说。
如果我是你向这个世界发出的唯一一次求救,那很好,你也是我对这个世界,献出的唯一一次温柔。
我从未有过的怜悯和坚定,有今晚的月亮,陪你一起见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