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久面露诧异,不禁问道:“假的?”
苏忱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道:“玉寒山房中的溟瀛残卷,是第三卷
,但我在他房中找到的第三卷是假的,当时我也很惊讶,惊讶之余,弟子闹出了动静,惊动了玉寒山,玉寒山遂去检查溟瀛残卷,也发现了那是假的第三卷,于是他便带panpan着亲眷逃离了明齐城。”
沈久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苏忱连忙给沈久斟了杯热茶,然后道:“沈久,你脸色很苍白,先喝杯热茶。”
苏忱的语气很坚决,大有沈久不喝茶,他便闭口不言的架势。
沈久伸手用力握住茶杯,将茶饮下,然后道:“苏忱,你继续说,这第四卷
溟瀛残卷可是在陵云城?”
苏忱犹豫片刻后,轻嘆了一声,然后道:“这第四卷
溟瀛残卷,不在陵云城,它在戍城守军陈斐将军手上,当时......。”
苏忱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沈久打断了,他听到沈久冷声道:“我记得我在陵云城叶怀远的军营中见到你时,你告诉我,你是从戍州城赶来陵云城的,所以你那时是在戍州取溟瀛残卷,但我猜你最后仍是没有取得溟瀛残卷,因为溟瀛残卷已经被季沈取走了。”
房中陷入了一片寂静,苏忱不知道沈久是怎么推断溟瀛残卷在季沈手上的,但是她说的没错,于是他回道:“你说的没错,陈斐的溟瀛残卷交给了季沈,虽然过程与你所说有细小差异,但结果确实如此。”
还不待沈久再问,苏忱便又说道:“除此之外,与溟瀛残卷相关的还有一事,那就是我回山以后,发现我师父与另外三位山主,也就是当年灭了谢家满门的四个人,每人都收到了一卷溟瀛残卷。我以为,这不可能是巧合,只可能是阴谋。”
沈久的双眼已微红,她沈声道:“虽然我不知道季沈为什么要将溟瀛残卷送给他们,但我猜,这都是季沈为了报谢家之仇所设的局。”
还有一句话,沈久没有说出口,她只在心裏默默告诉自己
:“季沈所设的这个局裏,也有她,她只是他杀殷不闻四人的利刃。”
沈久不禁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然后对着苏忱道:“苏忱,我累了,你走吧。”
苏忱本想再宽慰沈久几句,但他却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口,本就是他将这些事告诉了她,如今却又要安慰她,他都有些想骂自己。
亏他平生以随心所欲为准则,此刻却发现,他的心已不由他所控了。
就在苏忱快要关上沈久房门时,他深深地看了沈久一眼,然后道:“沈久,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愿,我都可以陪你。”
沈久没有回话,片刻后,苏忱关上门,便离开了。
苏忱刚将门关上,原本握在沈久手中的茶盏,便从她的手中滑落,摔碎在了地上。
一时之间,房中只有瓷器破碎的声音,以及沈久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原来她与季沈经历的种种往事,都是季沈精心设计好的。
他甚至能计划好,她何时出现在南江城,何时前往明齐城,又何时去陵云城。
南江城,明齐城,陵云城,这都不是巧合,更不是什么命定的缘分,所谓的相遇,皆是季沈的算计。
沈久用力攥紧自己的手心,指节都已泛白,血也已经顺着指缝流出,滴在地上,但她却浑然不觉。
沈久与季沈自论剑大会相识后的所有往事,都如云烟一般,浮现在沈久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一点一点地冲击着她所有的神经。
沈久终于明白,除了南江城,季沈是为了溟瀛残卷。明齐城,他也是为了溟瀛残卷。
明齐城时,季沈曾到过玉家,那日沈久曾问过他,为何来玉家,季沈却顾左右而言他,说是沈久醉酒时让他来玉家寻她,想必玉寒山的溟瀛残卷,就是那日被季沈偷梁换柱取走了,也正是因为已经得到了溟瀛残卷,季沈才在第二日就离开了明齐城。
也是正是如此,玉寒山才会发现了溟瀛残卷是假的,玉言的计划才会落空,玉寒山提前出逃,最后玉言才......。
沈久又想起玉寒山出逃那夜,她去问引雨,引雨告诉她,玉寒山是被什么消息惊动了才逃出了明齐城,想必引雨当时已经知道了玉寒山是被溟瀛残卷的消息惊动了,但他却隐下了这个消息,没有与她明说。
既然明齐城都如此,那陵云城所有的事,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林岐一定要她上平安寨救季沈的事,地牢中谢语所说的沈时为的事,季沈被困在地牢中生死门的事,季沈早就让风雨的人埋伏在平安寨的事,甚至......甚至他生辰之日的事,到底是真还是假。
是他的真心,还是只是做给她看的假戏。
难怪,季沈生辰那夜,他说有个消息要告诉她,但等他们从真正的谢府回去后,他却又迟迟不说。难怪那夜,季沈牵着她回房的路走了那么久,原本只需要一盏茶的路程,却被他领着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回忆到这裏时,沈久突然很想问季沈,在回房的那一段路上,他可曾有过片刻的犹豫,可曾后悔将沈时为去苍延山的这个谎言告诉她?
沈久甚至已经可以确定,不闻山志是伪造的,那沈时为去苍延山的消息自然也是假的,谢语在地牢中的所言,怕也是季沈早已与他嘱咐好的,而这一步一步指向她来找谢语的线索,那些关于青山剑的线索,也是假的。
所有关于青山剑的消息,看似步步真实,却又环环相扣,缺一不可,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陵云城的谢语,而谢语则将季沈早就编好的苍延山的谎言告诉她,目的就是想让她杀了殷不闻等人。
虽然其中的细节,她还所知不多,但她想,也许早在论剑大会那日,季沈在迎泽楼后门等她时,就已经将她算入了这场迷局中。
她以为的相遇,其实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棋局,而她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沈久突然攥紧了心口的衣服,她感觉体内气血翻涌,所有的真气都如滔天巨浪在翻涌,全身震痛,喉间腥甜,然后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她原以为自己活了六百多年,早已看透世间感情,却没想到,自己还是那个沈沦其中的俗人。
沈久双眼赤红,脑内轰鸣,她第一次感觉,连呼吸都是痛的,自心间漫出的窒息感携裹了她的全身......。
不知是过了多久,脚步声在栖然院内由远及近,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阿久,我回来了。”
季沈刚回不闻山,便急忙赶回栖然院,来到沈久房门前,他知道他今日回来的已经很晚了,他本来还担心回来时,沈久已经休息了,可在看到沈久房中的烛火还亮着时,他的眼眸也微亮了。
房内没有任何回应,他又一次敲响了沈久的房门,仍是没有回应。
他不禁有些担心,莫不是沈久出了什么事,正在他犹豫要不要直接推门而入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了。
沈久面色惨白的站在他面前,就连双唇也失了血色,看起来神色很差。
季沈眸光微沈,急声关切道:“阿久,你怎么了?是追骨提前发作了吗?”
沈久轻摇了头,然后语气冷淡地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看着沈久这般惨白的面色,季沈心中已满是疼惜,他柔声道:“白日裏与你说好,待我回山后便来寻你,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我带了桃花村的桃花糕与桃花酿给你,已经备在了院中的石桌上,但你脸色如此差,还是早些休息吧。”
沈久这才抬眸凝视着季沈,良久后,她才开口道:“既然你都准备好了,那便去吧。”
话音刚落,沈久便越过了季沈,朝着院中的石桌走去,季沈看着沈久的背影,又想起沈久刚刚凝视他的眼神,心裏竟然有些发虚,好似被沈久看穿了什么。
两人在玉兰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季沈将自己心中刚刚的心虚之意压下,然后给沈久斟了杯桃花酿,他轻声道:“阿久,这是我在山下特意寻的酒,它虽是酒,却不会醉人,很是适合你。”
沈久没有回话,而是直接将季沈给她的酒饮下,然后道:“果然没有酒味。”
季沈还在担忧沈久的身体,他怀疑是不是追骨提前发作了,又重覆问道:“阿久,可是追骨提前发作了?”
沈久将酒杯放下,对着季沈强扯出一个淡然的笑,回道:“我没事,追骨从来都不会提前发作。”
听到沈久的话,季沈的心才稍微放下,他突然伸出手,将沈久的两只手握在手中,想要将她冰冷的手变温暖,他眼眸泛光,语气中有着几分欣喜之情,说道:“阿久,我已经找到了可以解追骨之毒的方法,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就算是穷尽余生,我也一定会替你解开追骨。”
他低头对着沈久的手,轻呵了几道热气,然后又语气坚定且真诚道:“阿久,明日武林大会结束后,你便随我回月昼谷,我们永远留在月昼谷可好?”
看着季沈满眼期待的眼神,沈久不禁在心裏问道:“季沈,现在与我说这番话,你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沈久没有回答季沈,季沈满眼的期待慢慢熄灭了,他心想,是他太过着急了,此事怎能让沈久立即回答,应该给她足够的时间来决定,于是他又柔声道:“阿久,你不用现在答覆我,来日方长,等你想好了再答覆我便好。”
夜风拂过,玉兰花落,季沈发现,无论他的双手怎么捂着,沈久的手不仅没有回暖,反而越来越冷了。
“阿久,今夜风大,我送你回房休息吧,以免着凉了。”
沈久轻点了头,便起身准备回房,刚走了几步,她又停下了脚步。
然后季沈就看到,沈久转身回眸,目光深沈地望着他,下一刻,她声音低哑地问他。
“季沈,你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作者有话说: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又能有多少个来日方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