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要疯了,他再也无法忍受见不到沈久的日子,再也不想失去沈久了,再也不想和沈久分开了......。
“季沈,只要你将剑刺入我们的身体,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对,只要在这裏杀了他们,他就能永远和阿久在一起了,再也不用担心阿久会离开他.....。
没错,本来他们也不可能逃出这裏,纵然阿久永远不会原谅他,他也能与她死在一处了......季沈握紧手中的软剑,将剑尖朝向沈久的背后,此刻沈久正抱着他,只要他刺下去,这柄软剑就会贯穿他们的身体。
季沈握住手中的剑,猛地将剑朝着他们刺去,口中喃喃道:“我们再也不会......。”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而是传来铛的一声,同时手腕处袭来一阵疼痛,他看到他的手被人抓住,然后直接被扳向他的身后,随后身子被人一手压在墻壁上,慌乱之下,他凌乱的脚步无意间碰到了墻边的火药,火药筒在地上轻滚了两下,又停了下来。
这次季沈看清了,制住他的人正是沈久,一向神情冷静的脸上,此刻却充满了怒意、恐惧、焦急和悲伤。
“季沈,你疯了吗!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让我们不分开。”沈久的两声怒吼让季沈略微缓过神来,他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于是他开始反抗,他一边想要将被沈久压在身后的手挣脱出来,一边又用另一手出招,沈久只得将原本压在他身上的那只手收回,来与他对招。
压在身后的那只手,季沈最终还是没能挣脱出来,他可以感知到,沈久恢覆了内力。
不行,不能就这样被沈久困住。
剑呢?他要拿起剑,他要杀了他们,一起死在这裏......。
沈久看到季沈双眼赤红,还在不停地喃喃自语,说着什么不会分开。
季沈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沈久刚恢覆内力,又担心会伤到季沈,只能挡招,没有真正的使用内力。
沈久本不想用到江晏惜给的那方锦盒,可在她看到季沈持剑朝着他自己的胸口时,她根本顾不得江晏惜给她的嘱托,毫不犹豫便服下了锦盒内的药。
药效很快,须臾间,沈久便恢覆了内力,也难怪江晏惜不让她用,能在如此快的时间内起效的药,其附带的反噬作用自然也不小。
下一瞬,季沈压在身后的手,居然挣脱了出来,他一掌击向沈久,沈久只能闪身躲避,再转眼,季沈已经将软剑又拿在了手中,他将剑横在自己的颈间,口中还在喃喃自语,沈久面色一沈,直接上前一步,一掌拍在季沈持剑的手上,随后抓住季沈的手腕,直接将他右手拧脱了臼,季沈的右手瞬间就失了力气,垂了下来,他踉跄了几步,靠在了墻壁上。
沈久立刻将他另一只手制住,这次她已经用了内力,季沈根本无法挣脱,沈久的另一只手覆在季沈的侧脸上,季沈的身体也被沈久压住。
覆在季沈侧脸上的那只手,用力强迫着季沈抬头看着沈久,“季沈,你冷静点,你看清楚我是谁!”
右手脱臼的疼痛感传来,以及下颌被沈久紧紧抬起,也隐隐传来疼痛,痛感激醒了他的思绪,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明晰,他看到沈久的双眸,眼神也清明了许多,他喃喃道:“阿久......阿久......是你吗?”沈久见季沈赤红的双眼逐渐清明,语气也渐渐冷静下来,她才缓缓松开季沈的手,然后伸手去抱住季沈。
她听到季沈沈重的喘气声,她又将手收紧,柔声道:“是我,季沈,是我,你别怕,我就在这裏,我不会离开。”
在听到季沈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后,沈久才放下心,此刻她基本已经确定了季沈所得的病,应该是癔癥,她曾经听沈时为讲过这种病,再加上季沈上次在荒院中的自言自语......。
“你的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沈久轻抚着季沈的背,尽量放轻声音问季沈,话刚一出,她就感觉怀中的季沈身体随之一怔,像是被吓到了,陡然一颤,她立刻又道:“没事,你不想说就不说。”
“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伤到了你?”季沈声音暗哑,语气中尽是悔恨,沈久刚想回答他,就又听到季沈道:“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害怕你离开我,害怕你再像五年前一样,销声匿迹.....。”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提到五年前,沈久沈默了片刻,随后,她又轻声道:“季沈,你知道五年前在桃花村的月灯节时,漫天烟花下,我对你说了什么吗?”季沈想起五年前的那个月灯节,那场如同晚霞般的烟花。
沈久当时的确对他说了一句话,只不过烟花声太响,将沈久的声音掩盖了,他并没有听到身后说什么。
“那个时候,我说的是,十四年前,谢家的仇,我愿意和你一起报仇。”季沈的呼吸都停滞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早在那个时候,沈久就已经想要替他报仇了,而他却还是选择了利用她。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五年前的武林大会,沈久在知道他骗了她以后,还是替他杀了殷不闻等四人,还是为他报了谢家的仇......。
所以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欺骗,而是信任,在沈久心中,季沈从来没有相信过她,他从来没有想过沈久会愿意帮他,他不相信沈久对她的感情。
沈久感觉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更用力了,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刚想挣开,就听到季沈颤抖的声音传来,“阿久,我们还能不能......。”沈久知道季沈要说什么,她立刻道:“季沈,我给过你机会的,我是给过你机会的.......在武林大会的前一晚,我问过你,有没有什么话对我说,你说没有。”
话音刚落,环在沈久腰上的手,便松了不少,最后季沈慢慢放开了沈久,沈久也从他怀中出来,还不待季沈再说什么,他就忍不住重重咳了几声,然后他们便闻到了浓重的燃烧着的火油味传来,看来是火油快要烧过来了,炸药就在脚下,如今他们真是穷途末路了。
须臾间,季沈再看向地道时,已经有火苗露头了,这火苗很快就会烧到他们脚下,引燃这些火药,将他们炸的粉身碎骨,季沈拖着脱臼的右手,走到沈久身前道:“阿久,你帮我把右手接好吧。”沈久看到季沈垂着的右手,心中有些愧疚,她道了声好,然后就开始给季沈接手。
他们都知道已经出不去了,临死之前,心中竟然平静了不少。
就在沈久替季沈接好右手的瞬间,沈久就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她抬眼惊讶地看向季沈,季沈却没有看她,他从怀中拿出千石香,将千石香放在沈久身上,“我在黄泉别录的一本医药典籍中,研究出了可以解追骨的方法,解毒的药方我已经用信传给了我的师父,只差这味千石香的药材,你出去之后,将千石香带给我师父,他自然会为你解开追骨。”
季沈又拿出一枚形似新竹的玉簪,他将玉簪在身上放好,然后道:“当初见玉言送了你一枚簪子,我便想着,以后定要送一枚簪子,这玉竹簪我早已制好,只是你消失了……。”
季沈为什么要与她说这些话,她怎么可能活着走出这裏,季沈想干什么?
沈久很想问季沈,可她被点了穴,开不了口,而且眼见火苗越燃越大,此刻已经出现在地道的转角口了。
沈久感觉自己腰身一紧,接着他听到季沈在她头顶,声音温柔道:“阿久,这墻后面怕是一座山,我们劈不开,所以只能用火药炸开了,等下我会用身体护着你,这裏火药这么多,一定会有先引燃的一部分,我会在火药刚引燃炸开墻壁的时候,将你抛出去。”
季沈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油火,将沈久紧紧抱在怀中,他想用自己的身体替沈久至少挡住片刻的爆炸。
油火越来越快,根本容不得季沈再说更多的话,他其实有很多的话想对沈久说。
他想说他曾去过重灵寺,求佛祖告诉他怎么才能见到她。
他想说他之所以得癔癥,是因为他太想看见她。
他还想说,如果他能活着出去,还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最后,火光燃到他们身后的那一瞬间,季沈却只是将沈久的头轻按在怀中,轻声道:“别看,会吓到你......。”
伴随着季沈这句话的,还有他们身后瞬间扬起的火光,以及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炸裂声,接着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重重地抛了出去,她好像看到强烈的白光,又好像看到了无数的碎石,却怎么也没有看到季沈。
下一瞬,她就在轰鸣的炸裂声中,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