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恒猜到傅梧晚上有聚会,所以一直在宿舍等,直等到11点55分,这一天还有五分钟结束,再不说“生日快乐”就没机会了,于是他忐忑不安地拨通了傅梧的电话。
等他马不停蹄赶到海边的时候,傅梧刚喝完最后一口酒,失魂落魄地望着潮起潮落的海水。
两人相对无言,太久没有好好说话,这会儿四目相对,都有口难言,不知道说什么来破冰。
即便如此,见面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欢喜溢满心头,但谁都憋着没表露出来。
周自恒特意多带了一件外套出来,想着如今深秋海风凉,大半夜的吹多了容易感冒,要给傅梧披上,被他躲开。
“我不冷。”醉酒后,强硬的句子从傅梧嘴裏蹦出来都变得糯糯的,像个小孩子。他一面说一面走开。
周自恒捡起地上的两个酒瓶,跟在摇摇晃晃的傅梧背后,关心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
他以为傅梧是和朋友一起狂欢庆生,高兴地□□,没想到竟然形单影只地躲在海边喝闷酒,早知道这样就早点打电话来陪他。
人在喝醉的状态下,会感觉整个人飘了起来,但傅梧还没醉到不省人事:“我生日,我高兴,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想几个人喝就几个人喝。”醉眼迷离,眼前的人也迷离得像个梦。
你这样子真的是高兴吗?
“酒冷,这裏海风也冷……”
傅梧回了个头,比划着动作,瞇眼笑嘻嘻地说:“我皮厚,不怕冷,和你无关,和你无关……这不是你说的嘛,你的事和我无关,我的事和你无关,我们两不相关。”他一直耿耿于怀周自恒那一句伤人的话。
那日看到傅梧和伍柔一起喝奶茶,周自恒怒火攻心,打算一辈子都不理傅梧,所以才会在傅梧关心他时,撂下狠话“和你无关”。
其实在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这些天来,更是懊恼得呼天抢地。就算做不成情人,做朋友做舍友也不该如此。
历史经验证明:情绪激动的时候不能开口说话。
刚上大学时,两人的友谊远胜常人,现在却不多说一句话,比陌生人还冷漠。眼看着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僵硬冰冷,周自恒的难受不亚于傅梧,整宿整宿睡不着。可又实实在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没有喜欢过谁,也没处理过这么覆杂的关系,一片浆糊,怎么抹也抹不匀。他几乎想去学校旁边的寺庙求菩萨保佑,让两个人和好如初。
琢磨来琢磨去,周自恒败下阵来。他认输,他没办法再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愿意掩藏爱意,静静地陪在傅梧身边,和从前一样,不求拥有,只需陪伴。
可光有这个意愿还不行,得有行动,得有契机让他们恢覆到从前那种明朗的关系。
傅梧的生日或许就是这个契机,周自恒提前准备了礼物,企图缓和缓和。此刻,两人面对面,有一种愤恨又渴望彼此的矛盾情绪笼罩着,气氛逐渐僵化。
周自恒清楚,要是今晚不解开心结,这辈子休想做回好朋友。
夜晚,沙滩,海风,柔和的灯光,喜欢的人。
一切都该是美好的。
他看醉醺醺的傅梧,整个人完全没有高兴的样子,心疼极了,柔声说:“我错了,那天不该说气话。”
轰!如晴天霹雳!
完全没想到周自恒这样冷冰冰的一个人会低下头,傅梧楞了半天,才问:“你……你说什么?气话?你为什么对我生气?”
因为喜欢你喜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看到你和别人有说有笑就难受,看到你是个直男就痛苦,想要你想要你想到发疯。
但这些话不能说。周自恒找了个就近的垃圾桶,将啤酒瓶扔了,心平气和地对傅梧说:“因为……我没有对你生气,我气我自己。”
沙滩滑软,醉鬼傅梧脚下一踉跄,险些摔倒。周自恒眼疾手快,冲了两步,还是没扶稳,两人一起摔倒在沙滩上。
周自恒站起来,想拉傅梧一把,傅梧却不肯站起来,坐在沙滩上,一声不吭,像个生闷气的臭屁孩。周自恒只好坐下来陪他,帮他把后背上的沙子拍干凈。
傅梧低着头问:“你气你自己,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一开始是他有意要躲开周自恒,后来两个渐行渐远,超出了他的控制,等他想挽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他也不知道该气自己,还是气周自恒。
周自恒被问住了,这臭屁孩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但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也不是所有的答案都可以说出来。
“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傅梧的手指在沙滩上歪七扭八地画着什么,突然吃吃笑起来:“那你……再叫我一声梧哥。”
朦胧的月光落在他脸上,笑声朗朗,有点像撒娇,他现在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我今天就十九岁了,你才十八岁,你不得喊我一声哥吗?你以前喊过的。”说着,傅梧拿出手机,翻出以前的录音,播放周自恒喊他“梧哥”的音频。
周自恒忍不住笑了笑:“好,我喊。梧哥。”
“大声点,多叫几次!”傅梧扬起头,畅快地大声喊,红扑扑的脸蛋让人想捏一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