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妃想做什么不言而喻,如今虽嘴里拒着不愿意,可今日简诩简韫上堂这事,已如形成一派了般。她自问不是个太聪明的,但不还有五王妃么。五王妃的怒火想必比她还要厉害,毕竟真心投诚的,却落了这么下场。五王妃要闹起来,她跟着就行了。
三王妃还没带小先生去五王府,下元节便到了。宫里照旧的祭祀,但今年不再是简泽独自主持祭祀大礼,还有了太子一同。而下元节这日,兴帝也没传召简泽去上清殿。但宫中祭祀过去后,兴帝却下了旨意,命简泽夫妻去普照寺,为皇室祈福斋戒。
佛光普照,普照寺的香火一贯灵验,上回皇家祈福还是兴帝与皇后去的,已过去三年。这之后每年皇室都会有人去祈福斋戒,但都是太子夫妻。颜若璃觉着,这不是太子有了什么坏心思,就是兴帝。
日子定的也不急,颜若璃命人收拾东西,清点随同之人。任妈妈耿妈妈年岁都大了,不想叫她们奔波,近身侍奉的,只带了青禾和善眉,吴成留着看家。简泽需要做的就多了,皇家指派的护卫还未必可信,这一路往来兼之祈福斋戒,总得个十日,外头的一切都得简泽打理。
到晚上,简泽洗漱后回来,颜若璃已睡着了。可见是累坏了,简泽把她捞进怀里,如今天越发冷了,她总嚷着后半夜冷,有他抱着就好多了。
颜若璃一夜睡的死沉,早晨起的也不早,但还是有些疲乏。今日照着昨日安排预备东西,也要接内务府送来的祈福之物,颜若璃照着册子清点,这供品也罢了,普照寺难道还没香烛纸钱,巴巴的从宫里送出来,再一路拉到普照寺。
临行前简泽去看了褚澈,颜若璃去看了林芜和陆茉幽。但她去大长公主府时扑了个空,进屋看见梧桐一脸慌张,她就在屋里略坐了坐,悄声问梧桐,才知道林芜偷偷去看褚澈了。
褚澈为她挡刀子的事令她耿耿于怀,他一身狼狈被抽去傲骨,鲜血淋漓的模样,在她心里怎样也消散不去。尤其是他脖颈上的那枚金环。
林芜先叫人打听了,找过去时,褚澈来开门,一眼看过去他脖颈上还带着那枚金环,林芜就觉着很别扭。从她目光褚澈体悟,淡淡解释:
“是锁死在脖颈上,只能等伤好后请工匠来取。”
紧贴着肌肤,确实是为褚澈量体打造。
不同于初被褚蕴竹算计过后的颓唐,经过这么多磨难,褚澈反倒从容了,林芜总有一种他已脱胎换骨的错觉。林芜有些局促的被褚澈让进院子,这宅子很小,小小的院子两间屋,褚澈也没有服侍的人。他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想了想问:
“你冷么?冷的话,我把碳炉点起来。”
“不,不冷。”
她手凉是因为慌张,身上还冒冷汗。她从前见褚澈从来不会这样,还能随心所欲的奚落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嘲弄他的心眼不明,可如今见了他,就心慌。
“你,你伤如何了?”
“还好。”
“我,我能做什么么?”
褚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他如今缺一个照顾的人,她问这话,是要来照顾他?但他知晓林芜为人,她显然不是这个意思,话却叫人误会。
“我原本想等过些日子去林府一趟,但你刚好来了,有些事想先同你商量商量。你若不愿意,一切作罢。”
“你要说什么?”
“墨涟居的事,虽已查清,可到底当时我们举止亲密,姑娘家的名节尤为重要,往后于你亲事上,终究有碍,说起来,我得负责。”
林芜脸一下红了,想拒绝,又想如今她是欠了他的,不敢随意反驳他。幸而他又道:
“但我若与你结亲,有两件事要同你说明。我去林家提亲,是以褚澈之名,而不再是褚家公子。还有一件……”
他垂下眼:
“我,我和夏氏……”
“我知道,你们订过亲。”
褚澈微微伸出舌尖抿了抿嘴唇:
“我和她,行过房了。”
林芜顿时羞愤欲死,忽的站起来。她激烈的反应让褚澈误会:
“你若介意……”
“我不介意!”
这话不对,林芜忙补救:
“我介意!”
这话更不对了,她急的团团转,攥拳道:
“和我没关系!”
她慌乱的样子惹得褚澈抿唇,眼前的东平县主和他从前认知中的东平县主,似乎很不一样。
追过来的颜若璃在门外遇上简泽,二人听见了这番谈话。褚澈抬眼看门外,林芜也气咻咻回头去看,待看清二人,顿时恨不得钻进地里。简泽浅笑指院子:
“门没关,我们敲门了,你们没听见。”
林芜从她们身边挤出去仓皇跑了,颜若璃要追,简泽拉着她走进小屋。
“你现在去找她,她只能更羞。”
褚澈站起来,朝颜若璃施了一礼:
“褚家对娘娘,终究还欠了个赔罪。”
他说褚家协同太子,把她算计给简泽的事。
“你说的对,但如今和你也没什么干系了。”
褚澈怔了怔,又道:
“那便代从前的我自己,和娘娘道个歉。”
颜若璃受了他这一礼,简泽还带了个小厮来:
“我知道你不想用褚家的人,这是王府的小厮,你不必拒绝,你如今有伤在身,不说照应你起居,总得有个给你上药的人。我明日就出发去普照寺了。”
“那就,多谢你了。我与褚家,已彻底割断了。”
颜若璃道:
“褚家大老爷送了外室女去东宫,褚蕴竹一直以为她作那么多,可以为自己奔一条出路。”
褚澈低垂的眼波澜不起。
“他们的事,他们自己费心吧。母亲嘱托不敢忘,她若活不下去,求到我跟前,我会收容她,但也仅只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