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放抬起眼,略显苍白地解释:“刚洗完澡,有点热。”
多么拙劣的借口。
忍着笑意,孟书温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突然很想逗他。
于是她拖着长长的尾音道:“噢——是因为刚洗完澡。”
少年红着耳朵,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恼怒,又莫名有种撒娇的感觉,随后抿着唇不说话了。
孟书温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她故意又轻轻重覆:“小幸运星。”
岑放一怔,这下他的脸上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因为皮肤原本就冷白,所以异常显眼。
“阿温……”
岑放委屈地垂下眼,像被人欺负了似的,想让她别说了。
但自己又很喜欢这个昵称,她喊起来的声音温软又亲昵,他喜欢听。
好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他这副样子,孟书温笑眼弯弯:“好啦,不逗你了,我和你说点别的。我给你讲讲我是怎么说服我爸我妈的。”
她摸了摸下巴,陷入沈思:“实在是一场平静又汹涌的战争。”
孟父孟母工作繁忙。
再加上他们都是资深老师,对高考有经验,常常被留在高三年部任教。
除了周末,孟书温平时很少能和他们打上照面,往往是起床的时候家裏已经空无一人,晚上到家父母已然熄灯安歇。
就算是周末,顶多也就一起吃顿饭,简单聊聊天,收拾好碗筷之后便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随着高考时间临近,孟父孟母难得开始关註起向来给他们省心的女儿。
他们咨询了一些有经验的朋友,筛选出了一些适合她的学校及专业,还特意打印出一张表格。
今天早上,孟书温洗漱完,背着书包正打算出门上自习,身后忽然传来孟母的声音:“温温,你先等一下。”
孟书温停住,投去诧异的目光,意识到妈妈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
“咱母女俩好久没有聊过天了吧,你晚一会再走,陪妈妈说说话,可以吗?”
直觉有些不妙,孟书温有点忐忑。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在孟母对面坐下。
一张排版密密麻麻的表格被推到眼前,孟书温错愕地伸手拿起,视线在上面一条条扫过。
工商管理、法学、计算机、临床医学……
孟书温心下了然。
等她全看完,孟母笑瞇瞇地问道:“怎么样,有你喜欢的吗?”
孟书温摇摇头,如实回答:“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这上面整理得不是很全吗?”
孟母纳闷地拿起表格看了看。
手指纠结地绞在一起。
孟书温不确定眼下是不是一个合适的坦白时机。
但对她来说,这种能和家人面对面交谈的机会实在太少,此时若是不说,以后怕是会耽误其他。
于是深呼吸了几次,她鼓足勇气,终于声音发颤地坦白道:“妈,我喜欢摄影。”
空气安静几秒。
不知道孟母是不是真的没听懂,略一蹙眉,问道:“温温,那你的意思是……”
“我以后想学习摄影。”
周遭一下子沈寂下来。
母女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沈默。
过了一会,孟母进屋把孟父叫了出来,一家人都到齐,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无声之后,孟父率先打破僵局:“温温,你为什么想学摄影?”
“因为我喜欢摄影。”
“你是认真的?”
孟书温点头:“是。”
“你之前就有这个想法吗?”
“嗯,但我不知道怎么该和你们说,担心你们不会同意。”
孟父语重心长:“温温,摄影这种事什么时候都能做,爸爸虽然不懂这些,但你仔细想想,以你现在的成绩,未来有大把选择摆在你面前。”
“我知道,可我的梦想从来只有一个。”
“就算你以后学习别的专业,找了别的工作,比如当医生,当律师,也不会耽误你喜欢摄影。你完全可以在空闲的时候拍拍照片什么的,爸爸妈妈到时候肯定全力支持你。”
“可是我不想当医生,也不想当律师。”
孟书温低下头,声音很轻:“爸爸妈妈,我只想当摄影师。”
其实父母说话的态度很和缓,但不知道为什么,孟书温就是莫名想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