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涩雾
原来不是因为被误会。
而是因为,
想让别人误会。
终于消化好岑放今天情绪有些低落的原因,孟书温稍稍后靠,后背贴着椅子,
神色辨不出情绪,
安静打量着他。
短暂的沈寂一瞬间将房间笼罩。
被她註视着,岑放敛下眼眸,
心底升腾起一丝不安和恐惧。
这种感觉让心跳紊乱,如同一瞬间溺水,
而救命稻草悬浮于水面之上,飘落不定。
他呼吸停滞,沈寂的每一秒,
都将忐忑不安无限放大。
他无法察觉她现在的心情。
于是安静地垂着脑袋,
眼睛裏的光芒随着时间一寸一寸黯淡。
岑放等待孟书温用她的回答,将他判决。
哪怕……是死刑。
半晌,孟书温终于开口了,
她抬起眼睛看他,
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岑放,你的胃现在还疼吗?”
楞了几秒,
岑放回过神,回答:“已经好多了。”
“刚才很疼吧,
我看你满头都是汗。”孟书温语气平静地问,
“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宁愿痛着,
也不想吃药吗?”
他垂下眼帘,
没吭声。
“你的胃病比高中的时候重了太多,
以前远没有现在严重。岑放,我想听你对我说实话。”
他脸色苍白,
似是克制着什么,最后轻轻吐出几个字:“药太苦了。”
“你骗我。”
孟书温看着岑放漆黑的眼睛,一语道破他撒谎的真相。
空气无声僵持几秒。
孟书温嘆了口气,决定妥协。
既然岑放不愿意说,她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强迫他把刻意想隐瞒的事情说出口。
孟书温只好从椅子上直起身:“抱歉,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手指刚摁下门把手。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沈冽又局促的声音,和她解释:“胃病加重,是因为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食过。”
孟书温错愕地回头望他。
岑放继续道:“不愿意吃药……是因为我习惯了。”
他垂着眼睫,神色寡淡,平静地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手指骨节的泛白却出卖了他。
孟书温不理解,轻咬下唇,问道:“为什么是习惯了?”
“因为与我而言,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折磨相比,是更优选择。”
不知想到了什么,岑放倏地勾唇笑了笑,孟书温却丝毫感受不到轻松。
“阿温,在你离开后的那段时间裏,胃病发作时的痛苦,对我来说……”
他顿了顿,视线落向她,缓缓补上:“反而更像一种解脱。”
时间追溯回两年前。
最初发现孟书温从自己世界消失那天,岑放如遭晴天霹雳。
她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永远只有嘟嘟的忙音,和最后宣判失败的冰冷机械女声。
他不知疲倦地,重覆拨打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岑放终于挂断电话,唇色惨白,靠着墻壁摇摇欲坠。
整个天空都仿佛变得阴森可怖,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压得他喘不过气。
岑放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从那以后,他没日没夜地守着手机,到所有孟书温可能会出现的地方找寻,问过所有她认识的人。
却没有找到一丝一毫蛛丝马迹。
孟书温这次是打定主意,要彻底从岑放的世界消失,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却像是唯一窗口骤然关闭,一瞬间光束被抽离寂灭,氧气枯竭。
他的生活从此变成了暗无天日的黑色。
后来当宋南方找到岑放家裏来的时候,发现他惴惴不安地睡在沙发上,手机紧紧攥在手中。
整个人完全没了精神,眼下乌青可怕,脸色惨白到吓人,唇瓣干裂脱水,瘦得几乎只剩下皮包骨。
睁开眼睛,看到宋南方以后。
岑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迟缓地坐了起来,机械地重覆打开手机,又关闭手机的动作。
原本漂亮的眼睛,黯淡得一丝光泽都没有。
有一天,岑放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宋南方一个问题:“我的胎记是不是很丑?”
宋南方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思忖片刻,还是谨慎地回答:“还行,看习惯也挺顺眼的。”
岑放不相信宋南方的说辞,轻轻摇摇头,嘴角弯起一丝莫名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