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澜却比魏煦冷静许多,他端坐在石椅上,一身赤色织金蟠龙袍映衬着那如雪后梅蕊般的肌肤,显得俊秀绝尘。他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凉的清茶,说道:“事已至此,唯有见步行步了。去了江南,若有不测,至少还来得及见萧段最后一面。”
魏煦闻言全身一震,心裏纷乱如麻。这些年来,他看着冷月澜从意气风发到一步步如负山岳,他却无能为力,心中既着急又疲惫,甚至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伴君如伴虎,他已从冷月澜身上了解透彻了。
冷月澜见魏煦沈默不语,便说道:“你先回府吧!本王要收拾行装了。”
魏煦怔怔地看着冷月澜,少顷才说道:“臣前几日在郭长风那裏拿了一坛醉红尘,待您回京之后,臣与您痛饮一番。您……要早日回京。”
冷月澜含笑答道:“以本王的酒量,也只能喝三杯了。你把酒藏好了,本王很快便回来。”
魏煦涩涩地嗯了一声,红着眼睛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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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澜不敢拖延,草草收拾了行装,星夜兼程地追赶萧段,终于在半个月后追上萧段。让冷月澜疑惑的是萧段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入住驿站,而是选择偏僻的小客栈,最后更弃了官道,转向一条狭窄的小道,而那条道路已经偏离了安阵府的方向,不知奔往何处。
萧段诡异的行踪让冷月澜心中狂跳,夜裏整条道路寂静得落针可闻,他虽然裹了马蹄,却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地尾随在后。越跟下去,他的心中越不安,仿佛会出现他不乐见的结果,然而到了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继续跟下去。
弃了官道之后,萧段一路策马扬鞭,越行越荒芜,急促的马蹄声在这万赖俱寂的夜裏显得特别清晰。
月影如钩,残残破破地挂在枝头上,如一道被镰刀所伤的割痕,深深浅浅,悲婉苍凉。
萧段策马上了望月山,到了半山腰处,马匹再也不能前行,他把马系在树旁,踏着月色徒步上山。
远处层层迭迭的峰峦淡化在月色中,树色依稀犹见。萧段闻着淡淡的梨花香,越过花落如雪的梨树,一栋宽敞的木屋在树枝掩映中若隐若现。
萧段那冷绝的脸终于泛起一丝暖意,快步走向木屋。屋内的少年从窗边看到萧段的身影,立刻高呼一声:“大哥!”
说罢,便飞奔而出,冲入萧段怀裏,抱怨道:“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萧段轻抚着少年的头发,原本清冷的脸柔和了下来,笑问道:“大哥最近有事,月魄的武功可有进步?”
萧段面前的少年约十一二岁的年纪,俊秀的五官尚带着几分稚气,他闻言轻笑,骄傲地抬起下巴:“先生说我最近进步了很多,可惜你都不陪我。”
此时,朱逢时从屋内走出来,冷声说道:“公子有事要办,小公子莫要胡闹。”
萧月魄闻言脸色微变,却不敢反驳朱逢时的话,只是怏怏地抓着萧段的衣袖,一言不发。
萧段又再轻抚萧月魄的头,轻声说道:“大哥这次真的有事,你好好跟先生练武,等大哥回来时给你带好玩的。”
萧月魄虽仍有些不快,但神色却缓和了下来。
朱逢时又再说道:“属下和公子有事要谈,小公子先进屋吧!”
萧月魄原本有些不满,但一对上朱逢时那清冷的视线便蔫了,他依依不舍地看了萧段一眼,徐徐进屋。
萧段含笑註视着萧月魄的背影,对朱逢时说道:“他毕竟才十一岁,你别对他太严格了,偶尔也该哄哄他。”
朱逢时闻言摇头,一张脸如寒冰雕琢而成,目光坚定:“倘若铸成大业,他便要称孤道寡,属下不敢轻忽。”
萧段知道朱逢时虽然对萧月魄很严厉,心裏却十分疼他。当年皇宫沦陷,朱逢时冒死把襁褓中的萧月魄从宫中救出来,两人从此隐姓埋名,潜居山野。朱逢时一手把萧月魄带大,教导他文韬武略,这份用心,连萧段都自愧不如。
萧段轻笑一声,说道:“当年你教我观天象时倒是挺纵容,如今想来,你是懒得与我计较。”
“那不一样。”朱逢时把目光投向天际的一轮幽月,目光飘渺:“您并非嫡子,将来不会继承皇位,属下何必太苛刻。”
萧段唇畔的笑意渐渐散去,声音带着几分苍凉:“是我毁了属于他的江山,我对不起他。”
朱逢时原想安慰他几句,却感觉到不远处有异动,而萧段也神色一凛,比朱逢时出手更快,只见他双足一跃,向发出轻响的树丛飞掠而去,同时一掌挥出,下手毫不留情。
此时的萧段玉容生煞,眼中杀机大盛,然而当他越过茂密的树丛,看见那蕊靥仙颜时,他骤然一惊,连忙撤回掌力,却为时已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掌击中冷月澜的胸口,顿时漫天血雨从冷月澜的口中喷洒而出,落在萧段的脸庞,几乎灼伤他的肌肤。
当身体撞击树干的声音响起,萧段才惊恐地回过神来,向冷月澜的方向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