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突然感觉一双小手游走在他的后背中上方，循着轨迹慢慢描摹，所到之处，像一股细密的电流流入四肢百骸。
他唇角微扬，却听小姑娘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话，“这裏还疼不疼？”
脑海中突然闪现出细微的片段，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身体渐渐变得僵硬起来，背后的女孩却仍在自言自语。
“一二三四五六，傅程言你疼不疼？”
男生后背遍布伤痕，最明显的就是六个烫伤的痕迹，疤痕特别明显，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更显可怖，很容易想象出当时是怎样皮开肉绽的模样。
看起来时间已久，应该不是最近才有的伤痕，可能是小时候便有的，她突然想起他的母亲，那个精致漂亮却让人害怕的女人。
沈昭音说话间不自觉带上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心疼。
他淡然转身，僵硬的情绪一闪而过。
正巧，门外的店员小姐姐把工作服递了进来，他干凈利落地穿上，垂眸看着眼前倔强的小脑袋。
最后，还是他嘆了口气，妥协了。
“不疼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伤。”
显然他没打算细说，也不打算让他经历过的那些事影响到小姑娘，她只需要像现在这样就好，永远不要见那些骯臟的东西。
“你不是要玩激流勇进吗？还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了。”他淡淡提醒。
话题一转，刚刚还伤心的小姑娘突然就转了思路，把他推出了更衣室。
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习惯，他很庆幸她什么烦恼都能转头就忘，可心裏也隐隐带着他不知道的期待。
就像是某种变态的心理，他不希望小姑娘伤心哭泣，可也隐隐期待着在梦裏那种旖旎暧昧场合，她只在他怀裏哭红了眼，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求他。
小姑娘皮肤太白，透着淡淡的粉色，尤其穿上他的衣服，下摆直接到了大腿晃荡，领口略微大些，露出纤细的肩线，侧耳后面的颈线流畅漂亮，看的人心神晃动。
没露腿，他却别开眼。
傅程言单手抚额，懒散地靠着身后那扇门，盖住双眸。
操！
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小姑娘曾一本正经地问他的那句话。
――傅程言，还能不能做个人！
他当时的回答是：能啊。
半晌后，他轻轻出声，声线低沈像在砂纸上打磨了般沙哑，混着笑意道：“我后悔了怎么办？不想做人了。”
虽然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但傅程言买的是vip直通票，不用排队还能无限玩，小姑娘直接兴冲冲地拿了两件雨衣。
第一次坐船的时候，因为他的衣服，工作人员差点把傅程言当成同事拦了下来，玩第二次的时候，沈昭音受到了惊吓直接一锤糊到了傅程言脑门上，第三次，她兴奋过度抱着陌生男人的胳膊，导致他直接黑脸。
说什么，他都不让她玩第四次了。
下来的时侯，好多小情侣都涌向旁边一处小房子，好像是专门买照片的地方。
“我们也去买，好不好？”
“不去。”他言简意赅。
这三次，就没一次称心如意过，傅少爷显而易见地不开心了。
沈昭音知道都是自己的锅，反正玩的挺尽兴，照片有没有无所谓，反正他们今后有的是时间，再说傅少爷这人，可能天生就不喜欢拍照。
真是可惜了那张脸。
天色渐渐变暗，游乐园亮起了五彩斑斓的灯光，白天期待的喷泉灯光瞬间飞升了几米高，小孩子兴奋尖叫着跑进去再跑出来。
她也拽着少年直接跑了进去，裏面的灯光更亮，头顶镶嵌了巨大的五彩水罩，亮得如同白昼。
突然，沈昭音感觉脚边一阵蠕动，定睛看了看，是条五颜六色的大虫子，还闪着彩灯，她一个尖叫直接跳上傅程言后背。
“啊啊啊！！！”她这一尖叫，周围十来个小孩子都受到了惊吓，几哇乱跳，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她闭上眼睛紧紧搂着他，死活不下来。
外面的工作人员迅速按下快门键，笑呵呵地捕捉到了每个镜头。
游乐园裏到处都有工作人员，他们会把不经意间捕捉到的美好给定格在画面中，买不买都随心，很多人都不反感这种方式，其实大家都明白，刻意了反而失去了美感。
“妈妈，我要买恬恬妹妹的照片。”
“我也要，那我要哥哥的好了。”
“那你不能忘了我哦，长大了你必须要来找我，要不我就不理你了。”
刚刚几哇乱叫的两个小屁孩说起话来有鼻子有眼，两个小家伙的父母捂着嘴偷笑，朝工作人员走过去，半路顺便问了问那对长得特别好看的小情侣。
“你们要买照片吗？”
“买。”
“不买。”
两人同时出声，不过这次说买的人却是人家傅少爷。
工作人员继续带着相机到处拍照，片刻后，一个身量欣长的男生追了上来，他一看是刚刚买照片的男生顿时喜笑颜开。
“怎么了，小伙子。”
傅程言微微颔首，“我想买刚才那张照片的底片。”
工作人员为难：“我这个没有底片。”
闻言，他下意识感觉到了有些迷茫，朝着某个方向跑去，心裏莫名升起的某些情感似乎在提醒着他错过了很多东西。
好像有种来不及的失落感。
他看着面前激流勇进的牌匾，额前拍照片的小房子裏还有微亮的灯光，想来工作人员还没有离开。
小姑娘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都已经半个小时了，傅程言去了白天那家服装店拿他的单肩包，裏面有她的臟衣服。
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被老板娘扣住了？要不就是困在半路被别的女生调戏了。
反正哪种她都不能接受，而且越想越有道理。
她正准备起身，发现少年已经朝她走了过来，他背着光看不清此刻的神情，身后的灯光闪烁不停，巨大摩天轮像时钟般开始启动，天空突然炸起几簇绚丽的烟花。
所有的美好不谋而合。
她想，要是现在她看到的这副画面能定格在相机裏该有多好，也许美好易逝才显得弥足珍贵。
有笑声，尖叫声，烟花绽开时的响声，还有她自己怦然心动的声音，夜风微凉，将少年的身影永远定格在她的心裏，年少青春裏那个惊艷众人的少年。
她的少年。
晚上回到家，她洗了澡，笑呵呵地捧着那张照片，把臟衣服随手扔到了篮子裏，不到片刻，她去翻了翻篮子，突然大惊失色，她那条带着蕾丝花边的小胖次不见了。
马上拨通了傅程言的电话。
“餵？傅程言你不许说话，我有东西落在你书包裏了。”
男生那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睡觉后的鼻音，应该是被她半路吵醒了，但罕见地没什么脾气。
他随手拽过书包，拉开拉链，那边的小姑娘突然尖叫起来，“你不许偷看，也不许动，明天把它拿到学校。”
“嗯。”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我警告你，你不许看听见了没有，否则我们绝交。”
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
他突然笑了笑，声音闷闷的，带着沙哑的磁性从电话裏传过来，“好，不看。”
日子过的很快，每天都在巨大的压力下鞭策自我，经过几次魔鬼般的考试历练后，八班的同学很自觉地佛系了。
天气越来越冷，转眼就到了十二月，这是学生时代大家都特别期待的一个月份，圣诞节又成功地勾起了无数少男少女骚动不安的心思。
“楚沐明天晚上就要来了！！！”
“啊啊啊！！！我们哥哥太厉害了！”
“你不知道，我家崽崽可太暖了，他从来不收粉丝礼物，但是会收信，还会认真地看完，这次官方粉丝后援团说明天晚上的演唱会他会亲自拆粉丝的信！！！”
“哦。”沈昭音平静道。
夏琉璃倒是不开心了，“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儿？那是楚沐诶，大帅哥，你怎么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张年年把脑袋凑过来，悄悄八卦：“要我说，其实楚沐长得和傅程言好像有几分相似，但是楚沐给人的感觉更野性。”
说完，把手机裏的照片放了出来。
沈昭音乍一看也差点惊呆了，确实眉眼间有那么几分相像，可仔细看也不像，楚沐的眼角有颗很明显的泪痣，长的有些妖娆了些，她还是喜欢清冷些的。
这楚沐看起来像是傅程言2.0。
最近的午自习，好多人都堆在图书馆，沈昭音自制力差些，经常被傅程言带在身边随时监督，有时候她便趴着睡觉，要不就是坐着发呆，呆呆地看着傅程言。
按理说，他学习能力极强，根本不用争分夺秒地看书，而且他看的那些书都是纯英文的原版，她根本就看不懂。
有时候，她都能发现他眼下的乌青和眼底淡淡的疲惫，你说人家比你聪明还比你努力，活该你永远是个菜鸡。
听她二叔说，傅家老爷子最近对傅程言这个孙子很上心，以前的他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乎，虽然天赋能力都是极强，但是对家族生意没什么兴趣，为此老爷子还大骂了他一顿，关系向来很僵。
最近，生意场上却经常能看到这位傅家太子爷的身影，年纪轻轻就得到了老爷子的看重和讚赏，前途不可限量。
沈昭音却不想他那么累，明明都是一样的年纪，他却要承受那么多，她也不知道哪裏出现了错误，人生的轨迹似乎都改变了方向，上辈子的傅程言，直到最后还是受人尊敬俯仰的傅教授。
以前傅程言在身边的时候，她不想来图书馆，可他突然不在了，她却不知道该去哪儿了，最后还是乖乖地来了图书馆。
最近一个星期，他好像特别忙，连学校都来的很少，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对话停留在今天早上，他问她吃了早饭没。
正在纠结要不要打扰他的时候，突然来了消息。
傅：【东西我收到了。】
音：【嗯，好不好看！！！】
傅：【还没看，你在干什么？】
这下成功地转移了註意力。
音：【在图书馆学习！】
傅：【哦？】
哦什么哦，哦个屁呀！！！！
他肯定是不相信，沈昭音现在都能想象出男生那双略清冷的眸子微挑，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她这个小垃圾，懒散道：“哦？”
沈昭音当下拍了照片，直接发了过去。
照片背景是错落有致的书架，他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前，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此刻正幽幽地看着镜头，显然是有点不满了，看来还挺生气。
傅程言放下手裏的文件，敛眉凝视着照片，近日心裏的烦躁突然消散了不少，半晌后笑了笑。
圣诞节这天，全校的气氛都无比暧昧，老师个个整装待发，拿着手电筒挨个犄角旮旯视察。
“我说音音，你这是什么品味，大红色毛衣也太丑了，我妈都不穿。”
“这是圣诞限量款毛衣，你看上面那只小麋鹿，好可爱。”
张年年：“这难道就是你买的那个圣诞情侣毛衣？你要让我们高贵冷艷的学神和你穿这个？”
“……”
班裏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她只告诉了夏琉璃和张年年，当时她们两个尖叫到差点把房子给掀翻，后来看的多了就慢慢淡定了。
“哈哈哈，不是我嘲笑你，傅程言那是什么眼光，根本就不可能穿这个，简直丑爆了，我家楚沐崽崽都拯救不了。”
接着又补了句：“他要是能穿，我叫你声爸爸，然后直播吃屎。”
“……”
沈昭音自己想了想，好像也不太可能，她想象不出傅程言穿大红色毛衣的样子，有损他清冷无欲的形象。
还是不要穿了好。
三个小姑娘偷偷摸摸到了老教学楼的那处破墻，虽说没怎么爬过，但裏面的坑坑洼洼下脚地挺多，沈昭音之前有经验，先爬了上去，她们两个四处望风。
刚坐到墻头，突然就听到夏琉璃的惊呼声，她还以为是老师来了，吓得一个趔趄单腿就翻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太倒霉了，真的，这次可能还是姿势不对，像个大写的憨比，她不想挣扎了，否则摔得更丑。
可能之前的动静太大，墻外唯一的一盏路灯光秃秃地亮着，在冬天的冷风裏颇有种壮烈清冷的孤独感。
她盯着那道昏黄的光线，鼻息下蔓延过冰雪清冽的气息，很熟悉很好闻，男生的胳膊出现在她身前，稳稳地接住了她，沈昭音顿时有种想哭的感觉。
还想喊他爸爸……不是。
傅程言淡淡开口：“吓傻了？”
可不是吓傻了吗？
她这才发现自己是脸朝地摔的，现在整个人是趴着被他接住的，男生一只胳膊从她胸前绕过扣住后背，另只胳膊从后面握着她的腰，她整个人四肢悬空，像个小鸡崽。
那岂不是她前面实实在在压到了男生胳膊上？她后知后觉感到一丝疼痛，就是那种不可言说的疼，像拿着针刺了无数下，身体微微颤抖了下。
傅程言察觉到她的不适，放下她，小姑娘蹲在地上缓冲了下，疼得她特别想自己上手揉一揉。
“哪裏受伤了？”他立刻蹲下来。
“没事，我自己缓一会儿。”
她抬起小脑袋回了句，额前坠着细密的汗水，本就白皙的脸此刻更加苍白，嘴唇的颜色淡了很多。
话音刚落，她突然腾空而起，被男生抱在怀裏，姿势也不太好，她像个小孩子般被他托着，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覆在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她。
还没开口说话，墻头接着跳下来两个女生，夏琉璃触地的第一秒就卧.槽了句，惊恐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张年年显然也是惊呆了，脸蛋红扑扑地眼神乱飘，不敢直视，她这种单身狗实在是伤不起，就是觉得不可思议，原来傅程言那样清冷克制的男生也会温柔地抱着女孩子。
就是觉得好甜啊！！！！！
要是能拍下来就好了。
沈昭音赶紧挣扎着跳下来，“我刚刚差点从上面摔下来。”随后摸摸鼻子，眼睛盯着路面。
夏琉璃：“刚刚十班教历史的老头子拿个手电筒乱晃，差点暴露吓死个人，音音你没摔着吧？”
“没……没有。”
幸亏他在下面接着。
等她俩回过神，差点又他妈脱口就一句卧.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男生身高腿长，肩背挺拔，气质清冷到不近人情，身上竟然穿了件特别土气的大红色圣诞毛衣，说实话，那件衣服丑的不忍直视！！！！！！
可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刚从米兰时装周回来的感觉，仿佛那不是件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土味毛衣。
小姑娘也才刚刚发现，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两只小手上带了厚厚的手套，捂住鼻子和嘴巴，只露了双水润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咯咯地笑了起来。
天气太冷，白色的水汽在周围荡开，女孩像只林间小麋鹿，在他身边蹦蹦哒哒绕了圈，笃定道：“我的眼光也太好了吧，我觉得我应该当个时尚博主，教人穿搭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