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班裏有女生窃窃私语:“我听说这个宋诗诗不是要上臺道歉吗?害得我白白激动了半天。”
同伴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小声点,四班那几个可不是吃素的,给他们八班道歉就不错了,要是上臺道歉,那……”
那多丢人啊!
而且丢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班主任和高二年级主任的脸面。
就算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又怎么样,只要她自己不想上臺,根本没人奈何得了她,宋诗诗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孙若若心有不甘,阴阳怪气开口:“你们也不掂量一下自己,那裏站的都是学校领导,难不成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上去说?除非人家傅程言愿意帮你们,这风险可就大了,谁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那可是傅程言,清心寡欲得很。”
他们说的话很恶毒,就是为了激怒夏琉璃这个火爆脾气,只要她先动手,八班就会变成没理撒泼的那方。
沈昭音有点讨厌这个孙若若了。
虽然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不过是女孩子拌嘴,而且也不能真的因为这些小事大打出手,再说傅程言和她们也没有交情,也没理由帮她呀。
她握着夏琉璃的手,安慰了她,心裏早就知道宋诗诗不是那种讲信用的人,倒也没有多生气。
反而笑着道:“那你现在就给我们班道歉吧,最好能大点声让我们都听见,不然到时候万一哪个没听见,坏了你们班的好事可就不划算了。”
宋诗诗本来是想气她,可人家不仅不生气,反而无所谓的态度倒让她自己憋了一肚子火气。
她恶狠狠地从牙缝裏挤出几句话。
那天早晨的阳光很温暖。
不然,沈昭音也不会觉得臺上少年的声音很温柔。
虽然傅程言给人的感觉很温和,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却总是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好像谁也接近不了他,自然他也不会把谁真正放在心上,或者眼裏。
宋诗诗那句不情愿的“对不起”,刚刚说出来,臺上少年温润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具体内容是什么,沈昭音似乎没有听清楚,当她的思绪回笼时,就看见宋诗诗已经站到了前面主席臺上。
夏琉璃使劲儿晃了晃沈昭音,脸上的表情很吃惊:“我去,音音,傅程言太牛.逼了吧?他,他竟然当着学校领导的面把宋诗诗喊上去了。”
宋诗诗忍着泪水,声音颤抖地说着道歉的话,语无伦次,脸色发白,应该是没有料到这种情况。
晏佳禾和孙若若直接懵了,笑容渐渐僵硬,脸色难看得不行,这怎么可能?
傅程言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会帮她呢,那她们之前嘲笑人家的话岂不是自取其辱,白白让人看了笑话,她现在恨不得扒拉个地缝钻进去。
臺下人议论纷纷。
“操!傅大神和八班什么关系?竟然为那么个学渣班得罪学校领导?”
有别班女生往四班那边看了眼,“刚刚还有人嘲笑人家八班,说人家掂量不清自己的份量,我看她是自不量力。”
“对呀,说的和人家大佬很熟似的。”
晏佳禾狠狠瞪了眼孙若若,愤怒离开,她可忍受不了众人指指点点,只剩下孙若若如坐针毡不知所措。
其他人继续讨论。
“大佬是这种爱管闲事儿的人吗?”
“卧.槽!什么情况?”
八班的同学感觉受到了惊吓,尤其是为首罗胖子,“大佬竟然把我不敢做的事情做了,我跪了!”
这种学校领导开会的时间,自然不允许其他芝麻绿豆的小事儿干扰,尤其还是女孩子之间的斗嘴,罗胖子虽然总是大言不惭地吹牛,但是这种得罪领导,甚至会被处分的事情,他可不敢做。
“这绝对会被处分,你看年级主任老梁的脸都黑了,绝对完蛋了!”
沈昭音看向主席臺,少年背着光而立,脸上表情依旧带着笑容,身姿挺拔,轮廓利落精致,双腿笔直修长,墨色的头发柔软细碎,整个人在阳光下衬得温和坚毅。
似乎註意到她热切的视线,他回头,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她,突然笑得有些散漫,眼尾上挑,显得张扬又勾人。
和那天路灯下吸烟的少年一样。
她楞了几秒,缓慢反应过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夏琉璃奇怪看她:“音音,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沈昭音摸了摸红透的耳垂,声音竟然意外地软趴趴,“太阳太大了。”
夏琉璃抬头看了看太阳,是挺大,晒的她都有些发热。
整个上午的时间,沈昭音都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听课。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把握让宋诗诗真的上臺道歉,她觉得能让宋诗诗私下给她们班道歉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没想到竟然得了个意外惊喜。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心裏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无数个泡泡同时在心裏绽放,兴奋地想要尖叫。
比土拨鼠叫的还要大的那种!
因为宋诗诗当众道歉的事件,八班一时之间成了八卦娱乐场所,下课后,总有其他班级的同学过来打听。
打听完之后就回到自己班裏散播谣言,把听来的八卦,自己再添油加醋传播出去。
沈昭音一上午已经听了无数个版本了。
因为这件事情的恶劣影响,学校领导不得不对此事作出个评判结果。
大课间时,年级主任利用学校广播站对这件事作出了以下处分:经学校领导的检查核实,四班同学宋某某,恶意中伤他人,挑唆破坏班级之间的团结友爱,予以停课三天的处罚。
他中途停顿了一下。
接着说:四班凡是参与这件事情的同学都写一份检查,望同学们引以为戒!
说完,八班学生一下子就炸了锅,学校通报批评是件很严重的事情,傅程言虽然没有犯那么严重的错误,但是老师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犯错的学生。
尤其是傅程言这么优秀的学生。
自然不能让其他学生认为,学习好就可以不受惩罚。
大家心知肚明,知道傅程言会被老师惩罚,只是没有当众说出来而已。
班主任老李进班的时候,脸色倒是挺温和,年级主任老梁把各个班级的老师都叫到办公室批评了一上午,八班和四班绝对是批评的主要对象。
当老李进来的那一刻,八班已经准备好接受暴风雨的洗礼了。
连平时耍宝捣乱的罗胖子和周行都安安静静地坐到了座位上。
老李把书本放下,开口道:“你说你们被别人骂了怎么不和我说呢?你们也老大不小了,四舍五入都二十岁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全班:“?!!!”
他们哪儿有那么老!
“咱们班虽然成绩不好,但也不能随便让别的班欺负,况且这次错不在我们班,你们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李哥,我们爱你,我们就知道你是向着我们的。”
“我太感动了!”
班裏又开始热闹起来,老李觉得目前形势一片明朗,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老梁说不惩罚咱们也可以,我当场就给他立下了咱们的决心,下次期末考试,咱们要争取超过六班,夺得倒数第三,有没有信心!”
八班同学:“……”
在这儿等着呢,这个老狐貍!
罗胖子装模作样道:“李哥,你说的我现在都想好好学习了呢!”
“是吗?那你下次必须要超过六班的牛旺旺,听到了没有?”
罗胖子:“……”
牛旺旺,脑子虽然不太好使,身为六班的倒数第一名,分数却远远领先罗胖子十几分。
四班的班主任刘美凤简直气的发抖,今天上午升旗仪式的时候,荣誉班级的流动红旗已经准备好,就打算给了她手裏时,突然出了这么一檔子事,连她的绩效奖金也全泡汤了。
她看中那款包很长时间了,就准备指望这笔奖金来付尾款,这下全没了。
她脸色阴沈地回到班裏,宋诗诗更是大气也不敢出,说实话,她心裏没底,平时家裏人也从来没给老师送过礼,自然比不上晏佳禾她们在班主任心裏的地位。
她把卷子摔到讲臺上。
“你们可真能耐啊,都敢在升旗仪式上抢领导的风头!”
有人立刻接话,“那是宋诗诗自己爱出风头,不管我们的事呀老师。”
“对呀,老师,我们还被连累了呢。”
宋诗诗脸色苍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刚刚她们还向着她说话呢,之前还个个笑脸相迎,等着恭喜她呢。
“我,我……”
刘美凤白了她眼,心裏到底是憋着不小的气,“行了,处分下午就会出来。”
她把教室门关上,把周围扒着窗户看热闹的学生全都撵走,继续道:“上次咱们班申请的校内奖学金的名单,已经下来了,我念一下,你们听听看有没有漏了谁。”
忐忐忑忑地等着刘美凤念完,宋诗诗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这不可能啊,毕竟这事今天上午才出,名单是两个星期前就递交了上去,就算要除了她的名字,也不能这么快啊。
挨到下课,她才敢追上刘美凤。
“老师,为什么没我的名字啊?”
“有你的名字,不过这次你犯的错实在是严重,所以几个班委商量了一下,就把你申请的奖学金充了班费,你还有事?”
“班费?老师那可是我下个学期的学杂费和生活费,你们不能擅自决定啊!”宋诗诗快要哭了。
刘美凤一听,语气突然不耐烦了起来。
“你这事不提还好,一提上面也不会再给你发奖学金,不如充了班费还能给班裏做点贡献,你要是去闹,其他人的奖学金打了水漂,就别怪老师不帮你了。”
她说完便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满脸呆滞的宋诗诗,这可怎么办?她爸还等着她拿钱回去的,不拿回去又要打她和妈妈。
连舞蹈班的学费也交不起了。
凭什么晏佳禾和孙若若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当初那些起哄的人也全都没事?所有结果都要她自己承担,而她们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像条狗一样使唤她!!!
当天下午,学校的处分就贴在了公告栏裏,上午老梁在广播站通报批评的时候,没有念傅程言的名字,但是听老李的意思,他自然也逃不过写检查。
沈昭音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她偷偷在老师办公室门口张望,从门缝裏,她看到了傅程言的背影,即使没有正面,她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少年的背影宽厚,身量很高。
她蹲在办公室门外,想着等会儿说点什么,接着就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傅程言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姑娘。
两个人对视了五秒。
她起身,有点不自在,也有点尴尬。
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沈昭音竟然抽空想起了他们在水房碰面的那次,她把红糖水泼了人家一身。
愧疚感又增加了一分。
她决定率先开口:“你要写检查吗?”
傅程言点头,小姑娘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长篇大论。
一路上,傅程言倒是没有不耐烦,就是听着她说的话,时不时皱着眉,也会时不时认真思考一下。
来找傅程言之前,沈昭音早早就打听好了,他这个人在学生当中口碑贼好,特别负责任,自己的事情也不会推脱给别人,女孩子们还夸他很有绅士风度。
提起他,女孩子就兴奋的脸红。
还和她说了好多八卦,甚至还有别的学校的女孩子翻墻送情书的,他很少对别人冷脸,待谁都一样,偏偏浑身散发着一种疏离的禁欲感。
铺垫了许多之后,沈昭音小心翼翼斟酌了下语言,开口道:“这件事情吧,其实也有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