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毛、香甜的味道、小兔子和主人之间的亲昵,无时无刻不在侵扰着他的思绪。
半晌,他终于一下子从垫子上跳了起来,从洗手间拿了一块小方巾,抱着方巾来到自家主人的门前,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裴安池从裏面开了门:“什么事?”
南扉抿抿唇,没有直接提起纪白的名字,说道:“那个垫子上全是一股香香的味道,好像还有兔子的毛,南扉不喜欢。”
他微仰着头,大大的双眼blingbling地仰望着来人。
谑,还知道避开纪白的名字,真是做戏做全套啊。
裴安池双手抱胸靠在门边:“所以呢?”
所以……他还想跟以前一样,和主人在一起休息。
可南扉怎么也没法把这种话说出口。
沈默片刻,他终于开口说了个堂而皇之的借口:“南扉是主人的灵使,自然要在主人身边保护主人安危,夜裏也守在主人身边,这才能随机应变。”
他一向恪守礼法和规矩,从来不曾说过谎话,话一出口,眼睛便胡乱向其他地方瞥去,完全不敢去看裴安池。
瞧这小眼神飘的,一眼就能让别人看出来他意不在此啊。
不会是从来没说过谎话吧?
裴安池不由得在心中“啧啧”几声,这样的品性,该说他好还是不好呢。
她凉凉地插刀道:“可我实力强悍的很,哪裏需要你的保护?更何况啊,你现在身上还有伤,恐怕更是没有功夫来保护我吧?”
这话也太有道理了,他没有反驳的余地。
南扉不自觉地鼓了下唇。
他缩小时是怎么缠着主人签下契约的?不就是靠着死缠烂打么。
于是他板着一张小脸,颇为理直气壮地说道:“那南扉更应该呆在主人身边,这样主人才能保护南扉啊。”
“谁说我要保护你了。”裴安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是不想保护你呢?”
南扉眨眨眼,顶着红扑扑的脸蛋,忍住羞耻道:“那……南扉求主人。”
被一双软乎乎又饱含着期待的大眼睛仰望着,竟是让人心中一紧。
裴安池不由得吞咽了一下,脸颊微动,却没说话。
南扉敏锐地发现自家主人似乎有所松动,短粗短粗的小腿又往前迈了两步,手轻轻地拉扯一下裴安池的裤腿,认认真真地开口,眼前似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南扉求主人。”
裴安池表情没变,内心却控制不住地沸腾了一下。
呜呜呜呜呜天啊!
她总是忍不住把这张q版小脸,自动转换成大人南扉那张既冷清又贵气的漂亮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可怎么办!
淡漠到常年冷脸的人,傲气到经常用眼角看人的人,会对她露出这样的期待,会说出这种低卑恳求的话语来,这真的比道歉还要更容易让人心软。
……或许也不全是心软,更容易想让她借此机会欺负这个家伙。
裴安池沈默片刻,终于回头走进房间:“行吧,你进来吧,给我老老实实的。”
南扉眼中划过欢喜——主人同意让他进去了!
他抱着自己准备好的小方巾,一下子就跳上了床,落在枕头旁边的那块空地上,立刻规规矩矩地躺下:“谢谢主人,南扉一定会老老实实的。”
肉乎乎的小脸上,唇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似乎碰上了天大的喜事。
裴安池侧身靠在床上,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又戳几下他的小肚子:“唔……我怎么感觉,这么一小段时间没见,你都瘦了?”
“……”
南扉忽然沈默了几秒。
怪不得他刚刚恢覆成大人模样时,不经意间一摸自己的肚子,发现小肚子上都肉嘟嘟的了,哪儿还有半点儿勤于锻炼的习武之人的模样?
现在记忆全都恢覆,可算是破案了。
“南扉瘦一点儿不好么?”他问。
裴安池撇撇唇,吐槽道:“不好,现在你瘦下来,一点儿都不好摸了,之前肉嘟嘟的,手感可好了。”顿了顿,她又故意开口,“你还总是喜欢让我帮你揉肚子,抱着我的手指就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上按,我要是不给你揉肚子,你滚来滚去把床单弄得一团乱也不罢休,你都忘了?”
“……”
南扉回想起以前种种,尤其是那些个撒娇打滚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一股羞耻感直接用上脑瓜顶,直叫他羞愧难当。不仅是缩小成q版时那样,甚至还有一次,他迷迷糊糊地恢覆成原本的模样,却依然腻腻乎乎地缠着主人……
现在想来,实在是唐突了主人。
可主人还是很温柔、很温柔地帮他揉了肚子。
想到这裏,他心口发烫,耳朵抑制不住地红了起来,忍不住想——若是、若是日后主人原谅了他,他恢覆成原本模样,主人还是那样待他就好了。
确实有那么一种期待,期待着主人不只是因为他qq的模样很可爱才像是“投餵宠物”一般对他好,而是对身为“普通人”的他也一样。
这样的想法在心头一滚,让他从脖颈红到脑门。
好在房间裏没有开灯,他的脸色不会让主人看到。
“对不起主人,南扉不记得了。”
“哦,那我帮你回忆回忆呗。”裴安池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捏在南扉的肚子上,感觉到小家伙猛地往后一缩,像是耗子见了猫。
然后清透好听的少年音裏,染上了窘迫,低声软乎乎道:“主人……南扉以前可能不是很懂事,但现在懂事了,不会再那样死缠着主人了。”
“但是……”裴安池犹豫片刻,嘆息一声,还是由着本心说道,“我很喜欢你缠着我啊。”
啊……?
南扉微怔,在暗色中望着裴安池。
主人是不是想像从前那样捏他胖嘟嘟的身子,才故意这么说的?
他思想斗争了许久,终于心一横,英勇就义般把自己的小身板送了出去,磨磨蹭蹭地跳到裴安池手中,双臂搬着她的手指圈住自己:“那,主人随便捏好了。”
裴安池指肚在瘦了一圈的小家伙身上揉了揉,故意撇唇道:“你瘦了好多,手感一点儿也不好,都不软乎乎的了,我才没兴趣呢。”说罢一翻身,和南扉拉开距离,“哼,睡觉吧。”
好不容易才豁出去的南扉怔了怔。
竟是莫名有些失落。
主人以前似乎最喜欢戳他的脸和小肚子了吧,就像喜欢rua小白兔一样。
现在他这个样子,主人不喜欢了啊,难道应该胖一点?
可等他恢覆原本模样的时候,一肚子肥嘟嘟的肉,主人肯定不会喜欢的——从前刷了不少电视剧,裏面的男主总是身材很好。
不过到那时……主人应该不喜欢,唔,这样对他了吧。
思绪不小心飘远,回过神来,他连忙拍拍自己的脸,轻咳一声,板板正正地躺在枕头旁,双手规规矩矩地并拢在身上,躺得笔直。
别再多想了,好好休息吧,明天主人还有工作呢。
一夜无梦,睡得又香又沈,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安安稳稳的觉了。
第二天清晨,在微微的光亮中,南扉蹙了蹙眉头。
不像过去那些痛苦的梦境,他没有被父亲和长老们厉声呵斥,没有身处冰天雪地之中,也没有被关在一片漆黑的禁闭室裏,而是窝在柔软又温暖的被窝下,舒服得直想让人轻哼,似乎一下子就能把所有疲惫都洗掉。
迷迷蒙蒙中,他忍不住在柔软的被褥上扭动几下,猛地一看,简直像是在撒欢。他在床上一滚,忽然碰到了一处热源,温乎乎热嘟嘟的,很是舒服,他用小脑袋来回蹭了好几下,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
主人的床铺可真是舒服啊,比他在灵域的住所要好太多了。
怪不得之前变小时,他总是喜欢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怪不得,人类都很喜欢赖床。
有这么舒适的环境,就连他都想要多赖一会儿。
裴安池洗漱回来,趴在床边看这小家伙终于不那么紧绷的睡颜,心想着恐怕只有睡着时,他才会真的这般放松,却不想这小家伙直接滚进手裏,还在她手心蹭了蹭,一片微痒。
这般软软糯糯的肆意模样,简直和从前一样。
她好笑地摇摇头,还不忘在小家伙的屁股上弹了一下:“起床啦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啦!”
屁股被怼,一股微妙的感觉蔓延全身,南扉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连忙用双手掩了掩身后。
主人还像从前他不懂事时那样对他,他是真的会害羞的啊。
他抬眼就看到窗外金灿灿的太阳,高高地挂在空中,不由得一楞。
看这太阳的高度,至少已经是9点钟了吧?
从前在灵域时,他的生物钟一向准时的不得了,因精神常年紧绷着,所以几十年如一日的,他从未晚起过一天。
而今天,竟是睡了这么久。
他在床上翻身起来,单膝跪在地上,垂下小脑袋道:“南扉起晚了,还要主人叫早,请主人责罚南扉吧。”
“算了吧,我也才起而已。”裴安池说道,顺手拍了拍他的头,“下午我有工作,要去海边几天,九点半小杨来接我,你赶得上就一起,赶不上就留下来看家吧。”
“南扉赶得上,主人稍等。”
南扉微微一怔,连忙起身去了洗漱间,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
主人主动带他去工作,说明原谅和认可他许多,他怎么可能耽误了!
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南扉一路上都没有问自家主人什么,而是沈默地做出了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很老实地窝在裴安池的口袋裏。
口袋裏还是那样,刚好可以让他舒舒服服地躺下,又软又暖。
回到记忆中熟悉的环境裏,他竟是有些想笑,薄唇轻抿了抿,把到嘴边的笑意压了下去。
主人愿意让他重新回到口袋裏,说明是真的在重新接受他。
他今天一定要乖乖的听话,不惹事、不闹事、一切都顺着主人的意思,让主人觉得他是可以放心留在身边的人。
这么想着,他伸出短粗的小胳膊,抱住裴安池的手指,把她的手指往口袋中拉扯。
裴安池意识到他的想法,故意用上相反的力,让小家伙怎么用力都没能拉动她的手指。
而表面上,她依然在认真地和小杨沟通今天下午的拍摄内容——身为演员,最会的就是演戏,光看她的表情神态,任谁都不会知道,她正在暗地裏跟一个巴掌大的小家伙较劲。
南扉拉扯几下,很快就明白了,主人这是故意的,不愿意把手伸进口袋裏。
可从前一直是这样的啊。
不愿意和从前一样,就是对他还有芥蒂。
看来硬的是不行的,只能来软的了。
主人一向心软又善良,还喜欢可可爱爱的存在,既然是这样……
南扉思索片刻,忍住羞意仰躺在口袋裏,学着自己的从前的模样,冲着裴安池伸出肉乎乎的双臂,轻声唤道:“主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