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独家发表/禁止一切盗文/莫八千着
裴安池很后悔,自己刚才没有直接把一长串的“你自己应该可以恢覆吧那我就不打扰了拜拜了您内”一口气说出口,后悔自己把断句断在了“你自己可以恢覆吧”之后。
这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和妖魔鬼怪们,不都怕她跟南扉么,怎么还主动来让她帮忙?
而洛淮身体中又涌出一股异常的潮热感,他更用力的圈住自己的双腿,莹白修长的手指狠狠地撕扯着长裤,手背上青筋暴起。
见到异性在身前,他似乎更难抑制自己的本能,人形也快要抑制不住。
绯红的双眸雾蒙蒙地望着前面,额前的发已经被汗水打湿。
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窸窸窣窣地停在门外。
门把手往下旋转,发出了“咯啦”一声响。
“咦?怎么回事,裏面有人锁门了吗?”外面的女孩疑惑地自言自语着,抬手敲了敲门,“裏面有人吗?我把外套放在裏面了,可以让我进去拿一下外套吗?”
裴安池屏息,没说话。
“奇怪……难道是有人不喜欢推介会闹闹腾腾的,跑到这儿偷懒睡觉来了?”女孩又自言自语一句,“算了算了,去找负责人拿一下钥匙吧,不然怕是要被冻死。”
洛淮虽是神志不太清醒,但还能明白现在的情况,眼裏闪过一丝惊慌。
“……拜托,裴……裴小姐。”
他难为情地开口,湿漉漉的长睫呼扇呼扇。
冷清矜贵的面容如今透着绯色,双眼迷茫与欲念并存,眼巴巴地看着她。
怪不得人都说水手会被鲛人蛊惑。
裴安池喉间“咕噜”一下,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谁受得住啊。
“……行吧,那我怎么把你带出去?”她问。
洛淮似乎有点疑惑,他望了望一旁的窗:“从窗子……”
裴安池:?
“哈?这可是六楼啊。”
洛淮眼中的疑惑与迷茫更甚:“不、不是说,御灵师都会……飞的么?”
裴安池:………………
到底是谁给你留下了这种刻板印象。
“主人,南扉来吧。”
南扉不忍看裴安池为难,撑起乏力的身子,一跃到了空中。
他往窗外瞥了瞥高度:“南扉可以暂时隐去他的身形,从窗子带他下去,主人只要从电梯下楼,然后到外面拦一辆出租车就好。”
裴安池知道他现在灵力虚弱,有些担心:“你没问题吗?”
南扉眨眨眼,琥珀色的双眼裏迸发出一点光亮——主人是在担心他吧!
他双手叉腰:“主人放心,南扉心裏有数!这么多天以来,南扉早就恢覆了不少灵力,这点小事还是不成问题的!”
“好吧,你量力而行。”裴安池点点头。
按照刚才的分工,裴安池直接坐电梯下了楼。
酒店中今天有活动举办,所以不少出租车都闻风赶来,等在酒店附近的楼下,非常好打车。
南扉小小的身子裏确实蕴藏着不输于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在夜幕中使了个简单的障眼法,拎着瘦削的洛淮便从六楼的窗户一跃而出,轻轻落在了裴安池面前。
裴安池拉开车后门,把洛淮安置在车后座。
司机师傅本来只看到裴安池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下一秒却又坐进来一个带着帽子看不清脸的男孩,吓了他一跳。
刚才也是两个人站在车外面吗?
他已经眼花到这个地步了?
鲛人的繁衍期很难熬,好在酒店的位置离洛淮的公寓不算远,也没有遇到堵车,十五分钟就到了小区楼下。
拉拉扯扯地扶人上楼,还不如直接背着来得痛快。
裴安池见胜利就在眼前,背起洛淮进了楼门。
细瘦的手臂随着本能,不受控地圈住身前人的脖颈,洛淮把发烫的脸颊不停地往身前的颈窝裏挤,迷蒙的双眼裏透着贪欲,甚至难耐地轻呼一声。
他迷迷糊糊地想,眼前的人类真好啊,在他这样丑态百出的时候,不会嫌弃他,也不打他骂他,还这样温柔地背着他……所以他,是不是放肆一点点也没关系呀?
他稍微放松一点儿对抗本能的紧张,任凭本能驱使他左右摇摆着小脑袋,不停地轻蹭着脸颊下面的光滑脖颈。
身体的难耐松快些许,他心中一阵欢喜,忽然好想回到水中,欢快地摇摆漂亮的鱼尾巴。
洛淮身材纤瘦,对于能扛着一袋大米蹭蹭爬六楼的裴安池来说,背着他去坐电梯不算什么。
可这过程,实在有点难捱。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发烫的脸颊也不消停,还有那股撩人又缠绵的香甜气味更清晰地窜入鼻息之中,让她的头脑都有一瞬的昏沈,身体中似乎有什么被这味道撩拨了一下。
她脚步一顿,稳了稳心神,继而更快地冲进电梯间,按下楼层键。
知道洛淮这样不是本意,只是写在基因裏的东西让他没法凭借意志摆脱,于是她没说重话,只道:“餵餵餵,你老实一点儿,我生气了可是会打人的哦。”
谁想这话意外的管用,洛淮身体一个紧绷,拼了命也要努力抑制自己的本能。
低低的喏噎声传来:“对、对不起……别打我行吗?”
裴安池:……看来这娃是真的神志不清了,都听不出来她在开玩笑吗。
十五楼很快就到了,防盗门上面是电子的密码指纹锁,不需要钥匙。
发现自己不用去洛淮身上摸钥匙,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轻轻抓住少年修长的手指,按在指纹锁上,“叮铃”一声,便顺利开了门。
少年的房间干凈整洁,没有过多的家具,只能保持日常所需,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冷清。
在这样的环境中,最吸引人的,便是房间中的超大号浴缸。
或许说是浴缸并不太准确,这更像是一个桶、一个鱼缸。
瓷白的冰凉材质做成了圆弧状,裏面蓄满了水,走到跟前就能闻见一股淡淡的咸味——应该是拟态海水,更适合鲛人的生存。
裴安池二话不说,就把自身意志越来越虚弱的少年丢进了捅中。
“噗通”一声,水花飞溅起来。
感觉到身边的人要离开自己,洛淮下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手。他的手臂看起来纤细,可种族优势不是一个纤细就能掩盖的,手腕大力一个拉扯,险些把裴安池整个人拉到水桶中!
“停!你自己泡水就好,快松开我。”裴安池拍拍他的手背。
微凉的流水包裹住洛淮的身体,他混沌的意识清明不少,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连忙撒手,小心道:“对不起!”
说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绯红更甚。
他把自己沈在水裏,白嫩的手指扒在水桶边缘,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在外面。
他似乎有些害羞,湛蓝的眼眸还是擒着水光,说话断断续续:“裴、裴小姐……可以帮我……把那边、那边柜子最上面……的药拿过来么?”
裴安池一离开,洛淮便迫不及待地褪去了人类的长裤,双腿很快便化为了一条银色鱼尾。
房间开着冷色的白灯,波光粼粼的水下,漂亮的鳞片反射着缤纷的光彩。
水声翻涌,有水花从捅中溅到地上。
裴安池给洛淮送药之后,便拉了把椅子便坐下,拉开口袋往裏望了一眼。
南扉还是那样板正地躺在口袋中,安安静静的,累的睡着了。
真是个逞强的小东西。
或许……逞强都是因为在乎吧。
又为什么在乎她呢,她明明,对这小东西也算不上好吧。
十几分钟之后,有哗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洛淮从裏间走出来时,已经重新化为人型,换上了一身干爽的新衣。他面色依然微红,但很显然,已经不是某种潮红,而是单纯的羞赧所致。
在脚步在距离裴安池五米开外停下,又觉得用这样的距离面对恩人似乎不太好,于是又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普通人交流的一米多距离。
虽然说裴小姐也说要打他,可并没有真的打,而且裴小姐今天帮了他大忙,也不嫌弃他刚才那副丑态……
这么看来,裴小姐应该是个很温柔的好人吧?
于是他鼓起勇气开了口,嗓音清透柔和,像是细雨一样,能润进人的心裏。
只是,却有些磕巴:“今、今天多谢裴小姐了,我的经纪人、也不知道我的真实情况,要……要是没有裴小姐,我……”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裴安池挑剔眉:“你是有点结巴吗?还是我真的很可怕?”
好歹她也是帮了洛淮的大忙了诶,至于还是对她这么畏畏缩缩的么。
洛淮的脸色“刷”地苍白下来,背在身后的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不停地搅动着手指。
他张张口,红润的唇微微发颤。
赤着踩在地上的脚,不由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还是不行啊,果然又被嫌弃了吧。
说话磕磕巴巴的,任谁见了你这个样子,都是要讨厌你的!
回忆忍不住溯回到了刚在人类社会崭露头角的时候,现在的经纪人通过电话联系了他,跟他谈好了优渥的条件后,需要见面签合同。
他忘不了经纪人发现他说话磕巴时那异样的眼神,也忘不了经纪人当面夸讚、背后跟其他人打电话时那句轻蔑嘲讽的“原来是个结巴,说话费劲死了”。他虽然不喜欢这样的经纪人,可他需要这份条件优渥的工作,便还是签约到了现在的公司。
虽然经纪人背地裏有点嫌弃他,但网络上还是有多人夸讚他的歌声,甚至在机场、在去录歌的路上,都能碰到尖叫着欢呼的粉丝,似乎……他还是受欢迎的。
初到人类社会,他想,像经纪人这样的人类一定只是少数吧。
于是在一个见过好几面的粉丝私下裏找到他的时候,他忍着近距离接触陌生人的紧张和恐惧,扬起笑脸,用尽量顺溜的话语跟粉丝说了话。
不曾想,这位粉丝的眼裏划过明显的异样:“你是个结巴?”
没过多久,网上就传出了他是结巴的小道消息,不少掺杂着嫉妒的嘲讽扑面而来。
——结巴还能唱好歌?怕不是找别人录的,就为了捧他吧?
——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说不准是怎么上位的呢。
好在公司雷厉风行地压下了这件事,就连帖子也删的干干凈凈。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个粉丝。
从那之后,他除了演唱会和必要在发布会,再也不出席任何活动。发布会时,也不会让任何记者近身,一定要相隔五米之外。
就连温柔善良、会帮他忙的裴小姐,也是会嫌弃他的啊……
扬起的期待又落了空,洛淮有点不知所措,像只刚会走路的小企鹅一样,“吧嗒吧嗒”地捯饬着双脚,往后退了好多步,拉开了跟裴安池之间的距离。
在五米开外站定,两人之间有了让他舒服的距离,他说话终于正常起来:“对不起,我和别人距离太近的话,总会有点紧张,所以不太常跟人交流……”
噢,原来是紧张啊,还以为是怕她。
看来洛淮其实不是什么“恃才傲物”,而是怯场啊。
裴安池点点头:“那你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了。”
洛淮眨眨眼,他记得经纪人不仅讨厌他结结巴巴的样子,也很不喜欢这样“隔空喊话”……总之无论怎样,他都不能让经纪人满意。
想到这裏,他小声问:“那我这样离得很远说话,裴小姐不会觉得不尊重吗?”
“那倒没有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嘛。”裴安池搔搔头,“就是……你别再缠着我脖子给我不停地释放那种香香甜甜的味道就好了。”
洛淮的脸一下子赤红。
他们鲛人是独居生物,但在发/情时总是会散发出香味,来邀请其他鲛人来到自己身边,与其繁衍后代。那种味道是他不自觉发出的,还有一点儿催/情的作用。
“对不起!”他学着电视裏的模样,直接给裴安池鞠了个90°的躬,“今天非常感谢裴小姐,不仅不杀我,还帮了我的忙,也给裴小姐添麻烦了,真的很对不起。”
90°大躬让裴安池往后缩了下脖子,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么鞠躬。
不过……她瞥瞥洛淮:“这就完了?”
连杯水都不给她倒的么?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洛淮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他抿着红唇抬起头来,眼角湿润,又“吧嗒吧嗒”地往前走了好几步,在裴安池面前半跪下来,认命般低垂下头,又开始磕巴:“裴、裴小姐打我时……可以……轻一点吗?”
裴安池:???
看着这张冷清漂亮的面庞,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心裏莫名有点不舒服。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虐待?”
在对方的手碰到肩膀的那一瞬,洛淮忍不住轻颤,不曾想,肩膀上并未传来刺痛,而是轻轻柔柔地拍了他两下,似乎是……安抚。
他惊讶地抬头,表情裏有点不解:“打人……就是虐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