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令闻言,也不再多问,端起桌案上的茶盅,喝口茶,然后道:”时辰也不早,你也回房睡个午觉休息休息。”
”嗯,”花满楼起身:”爹,您也要好好休息,七童就先告退了。”
推门而出,花满楼招来一个小厮,问清琅华的方位,信步走去。
走到中途,花满楼突然顿住脚步,而后轻声道:”我是该叫你阿云茶还是唐姑娘?”
阿云茶道:”我给自己起了个字,叫云楼。”
花满楼默不作声。
”果然,你是不会叫的。”阿云茶自嘲一笑,又道:”我现在是唐绾虞。”
”唐姑娘。”花满楼出声唤着,微一点头,就要走人。
阿云茶忍不住开口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花满楼道:”我的朋友,是阿云茶。”不是面前这个满怀心机的唐绾虞。
阿云茶一震,有些失态地哑声连连叫道:”花满楼不该是最温柔的吗?不该是最体贴的吗?不该是最包容的吗?为什么却独独对我不假辞色?”
花满楼面对他一连串的质问,心下怜悯,半晌,才缓缓嘆道:”阿云茶,你假扮唐绾虞可是被人所逼迫?”
唐绾虞不惧被发现,又带着一众唐门之人只身来到江南花家,背后定有人协助。而且背后之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说动了唐门门主默认了这次替身之事,也不知真的唐绾虞是否出了什么事情,会不会和伪八派的唐门门主唐专有什么关系……
阿云茶答道:”不错,我是被人胁迫的。”
花满楼又问:”那你可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你要如何帮我?”
花满楼闻言微微一嘆,没有再说话,径直远去。
又是他的背影!可面对他的背影,她总是无能为力。
阿云茶凝视着他渐行渐远的浅黄色背影,伫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的反问就是答,他的不答也是答。
她的确是受人胁迫,可胁迫中也有利诱,例如,她可以成为花满楼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所以,她问花满楼要如何帮她,是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如她所愿地娶他,她的反问即是拒绝。而花满楼的离开,就是他的明了和不认同。
果然,不是他的不温柔不体贴不包容,而是她自己,已经无药可救……
阿云茶不由地想到她来之后中原听到的一句话: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因当初在苗寨的一念,她已成魔。
花满楼找到琅华的时候,琅华依旧站在和阿云茶说话的梅林之处,才十一月中旬,梅花还没有开,只能看见遒劲有力的梅枝梅干。
琅华看到花满楼,淡淡道:”你来了。”
”嗯。”花满楼走到她身边,”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着什么?”
花满楼轻笑,并未回答。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在光秃秃的梅林之中,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有些懒洋洋的。
良久,花满楼道:”我七岁之前经常和人到这片梅林裏玩耍,到现在还总能回忆起,冬日裏朵朵梅瓣绽放如雪、晓来一树成繁杏的景象。”
”为什么是七岁之前?”
花满楼沈默片刻,才缓缓道:”我七岁以后就瞎了。那时候我人刚刚失明,到梅林裏来,经常被梅枝刮破脸颊、手臂,怕我爹和几位哥哥们担心,就不怎么来了。”
他说的这样风淡云轻,可琅华的心裏却不可避免地一阵阵紧缩,竟是七岁就瞎了吗?那么小,他就已经永远失去了光明,他甚至都不会怨恨,还会想着不要让他的父兄担心!世人都知花满楼一双灵耳,嗅觉敏锐异常,可要将这两样器官训练到如此让他几乎和常人无异的地步,他要付出多少努力?他身上又该留下多少因失明而磕磕碰碰得来的伤疤?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又是如何在那样黑到绝望的世界裏撑起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光明和温暖?只这样想着,泪水就已在眼中氤氲。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她却不敢去擦,反而故作轻松地微笑着道:”你小时候还发生了那些事?说给我听听?”
花满楼牵起她的手,准确地避开梅枝,带着她边走边轻笑道:”我在桃花堡裏长大,这堡裏处处都发生过我的事,我们边走边说……”
作者有话要说:阿鬼个人很喜欢描写这些很细小很微妙的情感,不知道各位看官还满意否?~(@^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