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外围隔了一条街的小茶棚裏。
塞外沙陀余不足,飞霞仙子姜黎以及神拳霸王童川几人都聚集在一起。
他们自那日在客栈中欲要跟随花满楼的计划因为剑神西门吹雪的意外出现而失败,就一直聚集在此处。
到今日已是八月份的最后一天。
西门吹雪一直没有离开,所以他们也一直没有轻举妄动。
突然一个小厮跑过来,向几人低声道:“兄弟们发现花满楼和琅华从后院坐马车秘密离开,要不要去追?”
他们在这裏已盘桓数日,自然把花满楼一行人打探地清清楚楚。
塞外沙托余不足沈吟片刻道:“派两个人去跟着,我们暂且不动。”
飞霞仙子姜黎心思转得很快:“余老头你是怀疑……?”
余不足道:“偷王之王司空摘星精于易容,多等等没有坏处。”
果然,片刻之后,那小厮又来报告:“又发现一个花满楼和琅华从后院离开。”
余不足挥了挥手,道:“去,再派俩人盯着。”
童川的大嗓门道:“老头,我们还不动?”
余不足嘎嘎怪笑两声:“我余不足混迹江湖三十余载,这点儿小伎俩瞒不过我,我们再等等。”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小厮又来禀报说又出现一个花满楼和琅华。
余不足等人依旧按兵不动。
这一回,等了良久,近半个时辰之后,又一对花满楼和琅华从前门离开,余不足等人阴森一笑,悄悄尾随而去。
对面的客栈二楼,西门吹雪看到余不足等人离开,方淡道:“我们也走吧。”
雅间内,除了西门吹雪、孙秀青,赫然还有另一对花满楼和琅华。
之前从后门离开的三对“花满楼”和“琅华”都是花钱请来被司空摘星易容的。
而最后一对从前门离开的“花满楼”和“琅华”则是司空摘星和明正假扮的。
本来西门吹雪决战独孤一鹤应该是轰动武林的大消息,这也是独孤一鹤的本意,未料一连几日,却是毫无动静,不知道独孤一鹤是改了主意还是怎的,不过西门吹雪也不是多事之人,故而几人决定甩掉跟班,低调前往。
西门吹雪和独孤一鹤,一个是现在喜欢的男人,一个是曾经恩深义重的师傅,孙秀青正要说不想去了,却意外撞进西门吹雪的眼中,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琅华的病到底是小病,修养两日已无大碍。
于是四人一同出发,前往凌云大佛之处。
四人夜裏赶路,在九月一日申时正左右抵达。
风斜,雨细。
凌云大佛,濒于大渡河、青衣江和岷江三水汇流之处,通高二十余丈,始凿于唐玄宗开元初年,历时九十余年方竣工,建成后,引来无数人观光浏览,称其上朝峨眉,下朝凌云,直到南宋末年,峨眉派成立,此处化为峨眉派管辖,才渐渐少有人来。
是以花满楼几人到达此处之后,除他们四人以外,再无他人。
四人划一竹筏过江。
从筏上仰头而望,勉强可以看到凌云大佛的全貌,天光未开,雨细风斜,历久而斑驳,更难瞧得分明,唯觉佛之巍峨,水之浩渺,人,却是蝼蚁一般。
筏行岸边,花满楼琅华和孙秀青均是下了竹筏。
西门吹雪却一连挥出三剑,激起千层水浪,竹筏顺势远去。
就这样,花满楼三人站在岸边,西门吹雪独立于竹筏之上,静静等待着独孤一鹤。
琅华打量四周,突然拉着花满楼往上走去。
孙秀青看着他二人,却没有一同跟去,依旧站立在岸边,等待,陪着西门吹雪一起等待。
走过一小段臺阶,琅华拉着花满楼一同蹲下,又拽着他的手向下一摸。
是石头,上面长着苔藓,因为是下雨天,触手一片湿凉滑腻。
琅华问花满楼:“你猜你摸的是什么?”
花满楼不解其意,只道:“难道不是石头上面的苔痕?”
琅华笑得狡黠:“自然不是,这是大佛左脚上的一个指甲。”
花满楼一怔,随即细细摸索过去,摸到四周围棱之处,长宽约各有三尺,这么大的一个指甲,坐下他和琅华两人都不成问题。
他虽然事前知道所到之地是凌云大佛脚下,也在书中读过关于凌云大佛之事,虽心知其雄伟壮丽,无奈眼盲,无缘得见,当下用手一“观”,却比亲眼所见还要来得震撼。
良久,花满楼感慨:“好大的一片脚指甲!”
琅华又拉着他起身,带着讚嘆之意道:“站在竹筏之上看这佛,才叫壮观!那佛头与整个山脉平齐,远眺过去,山是一尊佛,佛又是一尊山,天是寻常天,水是寻常水,就因为有这一佛山,倒像是传奇故事裏的海外仙家所在之地……”
花满楼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又怎么会不理解她的一片苦心——她怜惜他看不见,是特地说给他听的——他也没有说破,只静静地听着,风声很轻,水声很远,她略带清冷的声音,似乎,就是他整个世界。
西门吹雪背对着他们站在竹筏上,挺拔,肃杀。
雪白的衣,黝黑的剑,青色的筏,天地间,山水裏,似乎只有那一竹筏,一剑,一人。
孙秀青望着他的背影,竟是有些痴了。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他的话。
他是西门吹雪,诚于剑,他的一生都将奉献给剑道。
她若当真爱他,就要诚于他,将一生都奉献给他,此后,他就是她唯一的信仰。
西门吹雪的剑是霸道的,就连他的感情也是霸道如斯——要么不要,若是要,就要她全部的感情,不许欠缺一丝一毫!
心有震撼,孙秀青却突然展颜,也罢,他那样的男人,本就该得到这世间最完美无瑕的爱,他若要,她便给。
而现在,她就要陪着他,一起站在风雨裏,等待。
酉时正,晨曦初绽,雨停风止。
独孤一鹤没有迟到。
他也划着一个竹筏而来,和西门吹雪遥遥相对。
手裏的长篙一扔,溅起一波水浪,划开几圈涟漪,又迅速平息。
决战,一触即发。
独孤一鹤却是悠悠一嘆。
西门吹雪冷颜以对。
半晌,独孤一鹤道:“难道你就不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我为何嘆气?”
西门吹雪不语。
独孤一鹤继续道:“这本该是我人生中的辉煌一战,我早已写好请帖,邀人观战,却没想到……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