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摘星和尤罗睺走后,花满楼等人也顺着走进了三岔路口中靠右的一条。不过司空摘星轻功卓绝又是全力而为,而尤罗睺身为杀手界的无冕之王,轻功自然也不弱,再加上花满楼一行人琅华不会武功,唐绾虞三人轻功平平,还要拖拽着被封了武功的申井邢和白有容,所以两个时辰之后两拨人不仅没有碰上,反而越拉越远。
地宫裏幽暗昏沈,自是不辨时间。然而花满楼几人素多敏感,略一推算就知已近酉时,再加上长时间行走,武功平平如唐绾虞和丝毫不懂武功的琅华早已受不住了,是以几人找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地道略作休整。
花满楼和琅华靠墻坐在一侧,对面靠墻坐着的是那陆云侯府的小侯爷陆晏怀,申井邢和白有容哆哆嗦嗦地坐在陆晏怀一旁,不敢靠的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至于唐绾虞三人则离几人远远的把头坐了。
琅华坐好后,将一直背在身上的小包袱打了开来,那裏面是之前在亭子裏吃剩下的糕点,她不知道还会在地宫裏呆多久,所以把那些食物都带来了。她先是给花满楼递过了水囊让他润润喉,才问他要不要吃些点心。
花满楼摇摇头,他心知那些点心不算多,这地宫如此曲折悠长,只怕出去并不容易,必须省吃俭用才行。
对面斜坐着的申井邢和白有容看到那点心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一直静坐闭眼的陆晏怀一眼扫过去,二人立马低下头不敢再看。
那吞口水的声音在此暗道裏如此突兀清晰,花满楼不可能没有听到,只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紧不慢地帮琅华把点心收好,反倒叫一旁早已准备好要将点心送出去的琅华一楞。
对面的陆晏怀看到不禁轻声一笑:“花公子是个好人,却不是个烂好人。”
琅华闻言不禁抬头看他,只见他那双犹若桃花染血的美眸在这昏幽的环境裏竟平添了几分诡异叵测,正待细看,就听身旁的花满楼静静道:“想不到陆云侯府的小侯爷对在下如此了解?”
陆云侯府自从陆长生失踪以后,名声在江湖上一落千丈,多亏当时孤嬛夫人携端木世家与夫家万马帮之势,齐齐保下陆云侯府,才勉强维持住庭面。后来陆小侯爷长大,却是带着整个陆云侯府的势力再度入朝,渐渐远离江湖,如今见陆晏怀仍然熟知江湖事务,是以花满楼才有此一问。
“我虽久不在江湖,对江湖中的知名人士倒也知道几分,更何况君素雅名,在下心生仰慕之下,也就多了解了几分。”顿了顿,陆晏怀似有不解,迟疑道:“正因为这样,才不明白像花公子这样的人怎么也会来这大漠遗宫?”
花满楼道:“小侯爷抬举了,在下不过也是凡人一个,入这地宫也是来找宝贝的。”
陆晏怀挑眉:“哦?就不知能让花公子也看上的宝物到底是何物?”
花满楼眉宇间却染上了几分温柔之色:“世间至宝,言辞匮乏,难描其一。”
一旁的琅华闻言不禁扑哧一笑,忍不住拉住花满楼的手。
陆晏怀言笑晏晏:“如此,我倒是也想一窥究竟了。”
花满楼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反倒问道:“不知道小侯爷又是来找什么的?”
陆晏怀止住笑意,面上竟多了几分愁苦,轻嘆一声,方道:“我只是来碰碰运气而已。”
自他出现起的低调内敛到后来收拾唐绾虞的霸道狠辣,琅华何曾想过他也会有这样多愁善感的一面,好奇之下不禁问道:“碰什么运气?”
陆晏怀看向她,神情已恢覆到往常,只听他淡声道:“据说在这地宫裏任何人都可以找到他想要的,我想看看能否找到家父。”
陆晏怀的父亲陆长生自十七年前突然失踪,陆云侯府、端木世家还有万马帮的有关找到陆长生的悬赏令却至今未绝。再加上琅华自花满楼那裏听到的有关陆长生和翁幼西之间的故事更深有所感,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陆晏怀淡淡道:“他就是死了,在外漂泊十七年,也该回家才是。”
再大的希望经过时间的层层掩埋,也终成绝望。他可能已经无数次做过这样最坏的打算,所以方能如此平静至极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花满楼轻声道:“我想令尊已经回家了。”
陆晏怀和琅华不解,都看向他。
花满楼道:“对于令尊而言,你心裏时时刻刻的记挂,即为他心归处。”
无论天涯与海角,大抵心安即是家。人心安处是谓家,若是这世上至亲至爱之人的心牵之处,不该比自己心安之处更让人心生暖意归念吗?
陆晏怀看着花满楼,一时间若有所思却是默然无语。
琅华也看着花满楼,只觉得这就是她的花满楼,无论何时与何地,他总会用心关怀他人,这种关怀如此真切如此熨帖,不掺一丝假,也不带一点儿表面功夫,她的心裏竟然产生了一种骄傲的感觉,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带出去给人看看,告诉别人,看,这就是我的花满楼,全天下独一无二的花满楼!
她这样想着,不由自主有些激动起来,可转而又想到,她要把他带给谁看呢?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历,就连陆晏怀都比她强,以前的她对诸事冷漠,想到这些也不以为意,可如今想来却觉得辛酸莫名。
花满楼就在琅华身侧,大半心神都在她身上,她情绪波动如此之大,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不禁有些忧虑道:“琅华,你怎么了?”
琅华心绪翻滚,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把头埋在花满楼肩窝处,也不说话。
花满楼感到肩窝一片湿润,不禁大惊失色,他二人相交多日,何曾见过琅华这般模样?他连忙抱住她,语气温柔中透着担忧,像哄个小孩子似地道:“别哭啊,乖,琅华,到底是怎么了和我说说?嗯?”
琅华也不抬头,就含含糊糊地在他肩窝裏小声哭着说:“这不公平,你花满楼自不必说,陆晏怀好歹还有一个母亲,可我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花满楼一听,原来她是为这件事,好笑之余,又心生怜惜:“你虽然没有父母,可是你还有我。”
琅华却蹭地一下离开他,怒道:“可我还不是没有爹也没有娘!”
花满楼手抚上她的眼睫处,她的睫毛很长,还挂着泪珠,让他想起轻轻颤动的蝶翼,清晨裏滚动的露珠,是一种带着清新的艷丽,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眼睛,方笑道:“你且算算,我们在一起之后,我疼你宠你爱你,还教你为人处事的道理,就是不是爹娘,也差不离儿了吧。”
琅华听罢,倒觉得有理。她自幼长于三倾庄,又万事不盈于心,本就不通人情世故,也不知道有父母的和没有父母的到底是怎样一种差别,听花满楼这么一说,倒真觉得自己有了父母一般,不禁开心地笑了起来。她是人间一飘萍,偶尔飘到花满楼身上,觉得此处甚合心意,就此,打定主意,就赖在他身上,再也不飘了!
她正开心,眸光略抬,却见陆晏怀和那霍乱四害中的两害都神情奇异地看着她和花满楼,她却一点儿也不羞赧,还理直气壮地瞪了瞪他们。
花满楼如有所感,却神情大方道:“倒叫小侯爷见笑了。”
陆晏怀喃喃道:“难怪那么多人只想游戏花丛却不想娶妻,这给老婆又当爹又当娘怕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的。”
花满楼微笑:“自己的老婆,本就该精心呵护才是。”
“哼,”却是远坐一旁的唐绾虞实在忍不住了:“想不到闻名遐迩的花满楼也不过如此,满嘴的胡言乱语。”
琅华冷嗤道:“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她自幼长在三倾庄,这类争风吃醋的事情最是常见。
唐绾虞“呸”了一声,却又看向陆晏怀,见他没有理会她们的意思,方道:“笑话!我吃不到葡萄?比起你,我可是花伯父亲自指定的媳妇,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琅华拦住欲要开口的花满楼,才淡淡道:“哦,你是花伯父指定的,可我却是花满楼指定的。”
“你难道不知道儿子再大还是要听老子的?”
琅华皱眉:“是儿子娶妻,又不是老子。”
唐绾虞笃定道:“若是老子不同意,任你再得儿子的意,你也别想进花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