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冷冷接下去:“没想到,此战你已是必死无疑。”
独孤一鹤痛苦地闭眼,竟似是默认了一般。
西门吹雪道:“是他伤的你?”
独孤一鹤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岸边的孙秀青,孙秀青也正看着他,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西门吹雪道:“你可以选择离开。”
独孤一鹤摇摇头:“我已是穷途末路。”
西门吹雪沈默。
他医术惊人,自然可以看得出来独孤一鹤此前和人交手,早已经身受重伤,能坚持到现在,定是服食了什么激发潜能的药物,药效一过,就要经断人亡。
独孤一鹤突道:“我这一生兢兢业业,对峨眉,我问心无愧。”
顿了顿,他又继续:“未想,终究没抵住诱惑,晚年失节。”
“但我绝不会后悔,权利,地位,财富,这些东西值得每一个人去追求,我失败,只是因为我运道不好。”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得到双垂泪,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
独孤一鹤一直自言自语般说着,西门吹雪也没有打断他,这大概是他在这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话语,他给他一个剑客的尊敬。
终于,独孤一鹤双目灼灼地看向西门吹雪:“若是死在你手裏,也算是死得其所。”
西门吹雪缓缓拔剑,决战已经开始。
山林寂寂,水色幽幽,一只黑鹰在空中盘旋着,一飞而过。
一声鸟鸣,西门吹雪和独孤一鹤同时一动。
剑影,水光,一掠而过,一触即分。
血水顺着剑身淌下,独孤一鹤站了半晌,随后噗通一声栽进水裏,血迹在水裏蔓延开来,沈沈又浮浮。
那一次交锋,因为身上有伤,独孤一鹤的剑到底比西门吹雪慢了一分。
而一分,就是一命。
西门吹雪轻轻吹了一下剑身,满意地看到血水蹦出血花,那一瞬间的灿烂辉煌,世间没有任何美能比得上。
然后他沈下脸,冷声喝道:“出来!”
两道身影,一青一白,从凌云大佛的肩膀处,低府掠下,似是两只张开双翼的大鸟。
那二人稳稳落到独孤一鹤的竹筏之上,一人负手在前,一人敛眉在后。
在后的,白衣,曾经的野猫变家猫,温顺异常,竟然是白依依。
站在前面的,一身广袖宽袍青衣,颇有魏晋风骨,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睛美得惊心,赫然正是陆晏怀!
西门吹雪道:“是你伤了独孤一鹤?”虽是问句,却是肯定。
陆晏怀低低一笑,坦坦荡荡作答:“是我。”
“为什么?”
陆晏怀道:“我若不提前伤了他,你能赢吗?”
西门吹雪冷声道:“你该知道,我并不需要。”
“所以我并未要求你报答。”
随即扬声:“花满楼,大漠一别,别来无恙否?”
花满楼和琅华见到来人,早就从佛脚上下来,走到岸边。
听他问话,花满楼也运气扬声淡淡道:“承蒙挂念,一切安好。”
西门吹雪身形一动,点水到岸,陆晏怀一笑,也和白依依一同掠上岸边。
站定,他方摇头,语重心长道:“怎么会好呢?你身携《婆娑苦世孽造经》的秘密,早已是众矢之的;而陆小凤下落不明,又身负八件血案,各大名门世家都在找他;司空摘星拿走明珠双垂泪,虽消息尚未传开,世上却没有不透风的墻……”
陆晏怀说到这裏,突然一顿,卖起了关子:“我有一良策,不知君敢用否?”
他这一番侃侃而论,倒是把花满楼几人的处境分析个透彻,花满楼等人早知这一切和他脱不了干系,如今听他有良策让他们摆脱困境,不免狐疑他又要设计什么圈套。
花满楼道:“良策与否,我不敢断定,不过,若你能少下绊子,我们就会好过得多了。”
陆晏怀闻言,反倒是大大方方承认道:“不错,你们的困境是我一手造成,不过,那又如何?”
随即,他又诚恳道:“花满楼,你可还记得当初在大漠,我救你免于沙暴之害,你我结成至交好友?”
花满楼语气微吁:“怎么会忘记?不言其他,你确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既然如此,”陆晏怀道:“朋友偶尔和朋友开个玩笑,又能如何?”
这样动辄轰动武林的手段,叫做玩笑?花满楼苦笑:“你这玩笑未免过于要命。”
“可你们现在还都好好活着,不是吗?”
花满楼驳道:“虽然活着,却未必是好好活着。”
陆晏怀道:“无论如何,你还是承认我这个朋友的。”
花满楼答得简洁,却掷地有声:“是。”
陆晏怀微微一笑,又道:“所以,朋友偶尔会开个要命的玩笑,也会偶尔出个救命的良方。”
不想再听废话,西门吹雪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陆晏怀不以为忤,点头示意,身后的白依依手上一使劲,两道请帖向花满楼飞去。
花满楼接住两道请帖,交给琅华,琅华看了看,道:“是给你和我的,邀请我们去太原端木府做客,邀请人,是孤嬛夫人。”
陆晏怀道:“我朝开朝之初,太祖皇帝立都应天府,后成祖皇帝迁都顺天府,此后,武林重心也从中原转移到江南,而中原则牢牢控制在朝廷手中,所以,哪都可以乱,中原难乱,也是避祸最佳地方。”
“而山西端木府虽是龙潭虎穴,”琅华清清冷冷地接道:“但我们若想摆脱困境,就非去不可,因为——一切事情的源头都在于此。”是不是也包括她的,为什么她在三倾庄会有特殊待遇?为什么她会一生下来就在三倾庄?为什么……
陆晏怀点头讚许:“不错,你若想知道一切,就非去不可。”
琅华听得错愕,他用的是“你”,而非“你们”,果然,他知道很多事情,抬头看他,那双既美且艷的眼睛平静如湖面,就是不知深有几许。
花满楼道:“我和琅华必然登门拜访。”
陆晏怀满意道:“家母和我,也必定扫榻以待。”
说着,他袖袍鼓动,和白依依两人错身飞起,又落回竹筏之上。
花满楼扬声道:“不知陆小凤现在何处?”
陆晏怀朗声答道:“已被家母邀去做客了……”
余音未渺,竹筏已远,青山绿水,再会于,端木府。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完成,第三卷锦城卷也就完事了,下一卷中原篇,是十七年前的往事解答,感谢各位亲们对阿鬼的支持,所求不多,只希望各位读者能够认认真真看文而已。还有之前所定乐山大佛更名为凌云大佛,宋明两朝是如此称呼的。阿鬼并没有亲身去过乐山大佛,所写的一切都是查过图片资料后的结果,还有关于佛教上的脚趾甲长宽各一米也是推测出来的,因为网上并没有相关数据,不过有眼长嘴长各三点三米,这个长度大致应该是大拇脚趾长,而指甲又占三分之一,故而约有一米长,也就是三尺,若谁有更精准的数据,可以告诉阿鬼~这两天感冒,难免头晕眼花,如有虫子,请尽快通知~!!!捂脸,一个暑假感冒发烧三回是不是太悲剧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