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华方站定,就见那马背上的红衣女子先是纵马惊人,又是扬鞭伤人,还如此颠倒是非黑白,不禁回讽道:“又是何方泼妇,竟敢如此蛮不讲理!”
那红衣女子一看就是娇生惯养脾气火爆的主,还是个黄花闺女就被人说成了“泼妇”,哪裏还能善罢甘休!
借着花满楼拉住鞭子的势头跃马而起,一记凌空侧踢,既快且狠,直奔琅华而来。
花满楼手上一紧一拧,那红衣女子的身形就滞住半分,就这一会儿工夫,花满楼已拉着琅华错开她的攻击范围。
红衣女子一击不成,发狠似地又是一击,花满楼轻描淡写地拦住她的招式,微笑道:“虚惊一场,何必打打杀杀。”
他这一笑有若百花盛开,叫人瞧着打心底儿地舒服,可那红衣女子哪裏听得进去,又哪裏看得进去!手底下招式半点儿未缓!
花满楼摇摇头,无奈叫道:“万公子,还要在一旁看戏吗?好歹相识一场,还不过来引见引见。”
冲出来两匹骏马,一匹马上是那红衣女子,另一匹马上可不就是那大漠地宫裏相识的长安金鼎世家的二公子万归藏。
自从他大哥万归流的死讯传了出来,他这个硕果仅存的万家唯一嫡子也算是水涨船高,在家族中地位倍升不说,连他大哥原本与万马帮的联姻也被他接替过来,这一阵子过得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在大漠地宫裏丢了颜面一事是他最不愿回想的一件事,对于算是救他一命的花满楼,他心中丝毫不感激,反倒隐隐嫉恨起这个抢了他风头,还夺走他喜欢的女人(琅华)的瞎子。如今乍然重逢,看见琅华,心中又起了邪念,眼见花满楼和万马帮的千金起了冲突,他自是万分高兴,又担心误伤了美人,这么一想,倒是在马背上踌躇起来。
那边儿红衣女子招招狠辣,却未见寸功,又听花满楼叫万归藏,更是怒不可遏,竟一回身一鞭子抽向马背上的万归藏。
万归藏武功低微,被一鞭子抽下马,捂着右脸上的伤痕连声痛呼道:“哎呦餵!关家妹子,这又是怎么了呀这是?”
“怎么了?”红衣女子冷哼着重覆:“我在这裏拼死拼活,你倒是在那裏坐得舒舒服服啊!还不快来帮我?!”
“帮什么帮啊!”万归藏疼地直冒冷汗,绝不想再趟这趟浑水,终是道:“这俩人是熟人,快别打了!”
“认识?”红衣女子明摆着不信:“你是在那裏认识他们的?”
万归藏支支吾吾又说不出话来,还是花满楼解围道:“在下江南花家七子花满楼,与金鼎世家的万兄也算略有接触。”
花满楼虽然不喜用身份压人,但若是能用身份解决麻烦,倒是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一听他是花家公子,红衣女子倒是收起了长鞭,问道:“江南花家的公子,怎么跑到北方来了?”
“万马帮的小姐,不也从塞外来到了中原?”回话的是琅华。
红衣女子闻言,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琅华慢悠悠解释道:“塞外万马帮帮主平生有三好,其一就是好名马,据闻他有一匹踏雪火龙驹,通体火红,四蹄踏雪,是难得一见的绝世好马,和这位小姐的坐骑不正如出一辙吗?”
原来她这一路上,除了学会骑马外,最大的收获就是打探消息。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琅华知道所有事情都和孤嬛夫人都脱不了关系后,就开始四处搜寻关于她的消息,就连她的两任夫家,都被她打探个彻底。
那红衣女子道:“你认出马来,又是如何认出我是关家的小姐?”
琅华又道:“关家这一代只有兄弟二人,关自在的弟弟去世后,只留下一孤女,名讳曜嘉,而他与孤嬛夫人又无所出,故而对这膝下唯一的侄女视若掌上明珠,疼爱有加,传闻这位关小姐自幼爱红装,擅骑术,鼎鼎大名,琅华又怎么会不认得?”
被人称讚为鼎鼎有名,自是心有得意,可若称讚的人比自己美上许多,就不免浑身难受,关曜嘉正想说些什么,就听琅华又轻飘飘道:“更何况娇生惯养难免养歪,关小姐脾气之暴躁,性格之野蛮,我就是想认错都难啊。”
关曜嘉怒得又要抽鞭子,却见花满楼略带苦笑地将琅华藏在了身后,她眼珠一转,道:“你是蜀中唐门大小姐唐绾虞?”
琅华从花满楼身后出来,手裏还拿着一个小白瓷瓶,对着关曜嘉道:“不错,我就是唐绾虞。你可知我手上拿得是什么?”
“什么?”
那边儿万归藏有心说明她不是唐绾虞,却见琅华对他勾魂摄魄地一笑,立马将所有的额话语都吞进肚子裏,美人儿一笑,死都无怨了,更何况只是帮她圆一个小小的谎话呢!
“你应该听说过错乱凡尘三千年吧?”
“什么!”关曜嘉先是一惊,随即质疑道:“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随你!”琅华顿了顿,续道:“我这唐家名门小姐,却被你这泼女一再欺凌,我不要活了,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说着,就要去拔盖。
“慢着!”关曜嘉和万归藏异口同声拦住她。
关曜嘉虽然心中质疑,但凡事怕万一,看着琅华缓和了动作,僵硬一笑:“有话好好说。”
万归藏知道她认识唐绾虞,担心唐绾虞当真把这东西给她,所以也在一旁连连附和。
琅华这番话本就是学着当日大漠地宫裏唐绾虞的话,毕竟对付这种世家千金,唐绾虞的身份可比她好用多了,如今收到成效,不禁想着该如何报这一惊之愁。身后的花满楼微微拉了拉她的衣摆,意思是见好就收,别太过分。
琅华悠悠道:“我是唐门千金,被人纵马惊着了,怎么着也得得一声道歉吧?”
关曜嘉瞪眼,不说话。
琅华又把瓶子举起来:“唐门的千金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我还活着做什么……”
关曜嘉咬着牙道:“对——不——起!”
“不知关小姐这对不起是对谁说的?”
“唐——小——姐!”
琅华轻轻一笑:“何必这么客气,都是世家名门出身,我年长于你,不如你叫我声姐姐我叫你声妹妹?”
“咳咳”,花满楼实在看不下去了,打断道:“不知关小姐可知去太原府是哪个方向?”
关曜嘉狐疑道:“你们去太原府做什么?”
琅华道:“这恐怕和你就没什么关系了吧?”
关曜嘉忌惮她手中的错乱凡尘三千年,也不多问:“我们也去太原府,不过想必两位是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的吧?”
不待对方回话,她紧接着道:“不如我和万归藏先走,你们顺着我们的马蹄印再走,如何?”
花满楼道:“如此甚好,关姑娘、万兄请。”
万归藏还有些恋恋不舍,但见关曜嘉正汹汹地看着他,只得悻悻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