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华被那股硝烟的味道呛得直咳嗽,人却被翁幼西擒在手裏一路狂奔,总算停下来,琅华使劲将自己被制的手腕拽了出来。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琅华毫不畏惧地迎向翁幼西不满的眼色。
不过翁幼西却未再理会她,而是来到一扇石门前,敲敲打打起来,琅华註意到她敲打的顺序刚好了之前的入口处相反。
又是一阵沈闷喑哑的轰隆声,琅华未等询问,就又被翁幼西一把拽了进去。
等到再度反应过来的时候,琅华已经身处在一处闺房裏。
虽然屋内已经凌乱不堪,柜子、梳妆臺,甚至是床上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琅华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师傅无归在三倾庄的卧房。
她曾经在这裏点灯熬油地练过字,彻夜不停地跳过舞,也曾跪在师傅面前挨着鞭子,师傅的卧房,似乎承载了她曾经所有的苦和泪,这裏远比她自己的房间还要来得让她难以忘怀!
而如今,这裏却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赫然变成了这样,连追念都尚未来得及,琅华不禁恨恨看向翁幼西,后者冷声一笑:“你以为这是我做的?”
“除了你还能有谁?”琅华也冷颜以对。
翁幼西冷笑两声却未答话,反倒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股腐烂的腥臭味道扑鼻而来,琅华连忙捂住口鼻,犹豫一下,随着翁幼西走出去。
曾经的屋宇楼阁依旧,然而庄子内的莺莺燕燕却都已经不在,这裏,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琅华不敢置信地一步步走着,四处残垣断瓦、家具凌乱不说,竟然尸横遍地。这些人不知道已经死了有多久了,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令人作恶的腐臭气息,苍蝇嗡嗡地绕着打转,偶尔有成群结队的秃鹫扑哧着翅膀落在地面上,在那些腐尸上啄了一口又一口,那样残忍的血肉模糊,就算是死人,似乎都能感觉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这些尸体虽然已经腐烂了,可琅华还是能从他们身上残留的衣料、手中抓住的东西等等,判断出他们的身份来。他们有的人是厨房裏的伙夫,有的是丫鬟小厮,更多的却是和她一起学习技艺的女子们,有些女子甚至还是她的舞蹈徒弟……她曾经冷眼旁观她们的争来斗去,暗自在心裏一阵阵不屑,而如今,她们都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尸体,还死得那样难看,再也不会争风吃醋,吵得天翻地覆了……
十七年的人和事,竟然就这样干凈利索不留一丝转圜余地地,面目全非!
琅华有些怔怔地看着他们的尸体,心裏没有痛,没有不忍,也没有快意,更多得竟然是空空荡荡,然后是喉咙一阵阵紧缩,再也忍不住,琅华在一处俯身呕吐起来……
直到吐得什么都吐不出来的时候,就听翁幼西沙哑着嗓子道:“你去,把这些尸体都集中在一起,烧了!”
琅华猛一抬头,冷冷盯着她。
这裏至少有上百具尸体,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做得来?
翁幼西嘿嘿笑道:“陆小凤把通道炸断了,一时也找不到其他处出口,我们暂时只能住在这裏,若是不收拾干凈的话,就是熏都熏死了!”
琅华不紧不慢地用手绢擦了擦嘴,道:“你认为我一个人能处理掉这上百具尸体?”
翁幼西道:“你这个小丫头总不好意思让我这个老人家来动手吧?”
“你若不动手,也休想我动手,大不了我们就一起熏死在这裏!”
“哼!”翁幼西一拐杖杵地,发出“通”的一声,正想要用蛊毒折磨她,却突然想起她身上的蛊王余生,若不是她在陆小凤和花满楼身上所下的蛊毒颇费了些心思,这小丫头以身上的蛊王之血就足够解百毒辟百蛊。
琅华看到她动作,不由地也想到自己身上的蛊王余生,该死,她竟然完全忘了这回事!若她当时给花满楼喝下自己的血,会不会就可以直接解毒了?
翁幼西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我劝你还是少动这些小心思,当日我给他二人下毒之时就想到你身上的蛊王之血,做了些小手脚,若是你将血餵给他二人,他二人恐怕就直接身亡了!”
琅华闻言一阵心寒,翁幼西一定是早就算好了的!她必然是以为自己会以蛊王之血救助花满楼和陆小凤,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下去!
可随即她又想到在大漠地宫裏她餵花满楼喝过自己的血,他什么事都没有,莫非翁幼西是骗她的?
她不由道:“可我在之前餵花满楼喝过我的血,他却什么事情也没有”
翁幼西也不禁错愕,随即问道:“他之前是不是还中了别的毒?”
花满楼当时被人用药物控制住内力,也算是中毒吧?琅华点点头。
“那就对了,”翁幼西颇有些感慨道:“万物相生相克,他当时中的毒竟然还救了他一命……”
琅华心下也唏嘘不已,若不是他中了毒,若不是她的马虎,花满楼还捡不回这条命呢!这样的阴差阳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好人好命?
两人又争执一番,最后决定一同行动——拖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