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拉着琅华的手,察觉到她的迟疑不动,不禁回身轻问:“怎么了?”
琅华缓了缓情绪才道:“你可曾听过一个佛家故事,叫做千年等待?”
花满楼沈吟着道:“说的是一个美丽的少女,于万头攒动的人群中对一男子一见倾心,为了再见那男子一面,少女以诚心感动佛祖。于是,历经五百年风吹雨打,化身石桥,只求男子能从桥上走过;又历经五百年日晒雨淋,化身嘉树,只愿和男子有一触之缘……”
这个故事还没有完,琅华的手指已经抵在他唇上,只听她轻地有些虚幻的声音道:“我愿受一个又一个五百年风吹雨打之苦,只求每一个轮回,都能让我从你的小楼下经过,带走一袖花香……”
“琅华……”怜惜、爱意、恨不得揉入骨髓的疼宠,种种感情从心底纠缠而过,最后只化作一声缠绵入骨的嘆息,花满楼将人用力地搂住,怀中的女子,就是他一生的执着、爱恋,与幸福。
良久又良久,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样久违的身心契合的相拥,琅华笑道:“还要有劳花公子带小女子领略一番小楼风致。”
花满楼朗笑出声,“姑娘请——”
即使主人不在,小楼也依旧是不落锁的。
走进小楼,因为常常有人前来打理,看起来并不像主人离家多日的样子,处处简洁雅致,透露出主人的格调。
琅华在百花楼裏走了一圈,发现小楼远不止从街上看到的那么小小的一幢,而是成回廊式。若从上空俯视,小楼成回字形,四面皆楼,而中间之处又是一处小花圃。楼名无愧百花,步履行走间,竟处处有鲜花入眼,一圈走来,早已暗香盈袖。
最后,琅华在花满楼的房间对面那幢楼裏选择了一间和其成斜对角的房间,而窗子却刚好摇摇相对,不近的距离,却总是能註意到彼此的视角。
虽说百花楼裏并不臟乱,可它不止盼回了自己的主人,还迎来了它的女主人。
之后,两人又是一番收拾整理,布置新家,如此这般,竟是一直忙活到傍晚,竟连饭都没顾得上吃。
又将一盆白菊花放在屋内的花架之上,琅华用胳膊蹭了蹭额头的汗珠,一转身,就见花满楼卷着袖子露着双臂,手裏还拿着一个鸡毛掸子在柜上拂来拂去,琅华忍不住笑出声来。
花满楼闻声,一双没有光彩的眸子准确地锁定琅华,悠悠问道:“笑什么?”
琅华没有立即回他,反而起身端起放在架子上的水盆,走到花满楼身侧,拿走他手裏的掸子放在一边,然后执着他的双手放进水盆裏,一根根替他仔仔细细清洗干凈。花满楼就站在那裏,如同一个听话的孩子,淡笑着任她所为。
接着琅华又拿过手帕替他将手擦干,又将他卷起的袖口放了下来,那衣服布料做工极好,卷起这么久放下来之后竟是一道褶子都没有留下。
看着面前又恢覆成如玉公子的花满楼,琅华才满意道:“不错,花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啊……”
话未说完,人已经被花满楼拦腰抱住,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笑着道:“不躲着我了?”
“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琅华,莫要瞒我,这一路从太原到江南,你主动和我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琅华缓了笑意,轻声道:“你知道,我不是躲着你,只是……我只是……”
“我都明白,”花满楼用下巴蹭蹭她光洁的额头:“琅华,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怎么会过得去?”琅华截口打断花满楼的话:“顷刻间父母双全,又在顷刻间失去,连是爱多恨多都来不及去分辨……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闭上眼,我的脑子裏就会浮现出孤嬛夫人凄绝至极的眼神,想到师傅临死前的遗言,还有关帮主一脸激动期待地看着我的模样,他在生命最后的一刻救了我的命,可我却连声父亲都没来得及叫……”
“有时候我真想,若他最后一刻也选择和孤嬛夫人一样放弃我该有多好!这样我就不会欠他分毫,不用在如今的欲报无门裏苦受煎熬……”
琅华说着说着,眼泪已经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沾湿了花满楼的前襟。而花满楼只是耐心而又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不发一言,却听得专心至极。
百花楼内,孤灯一盏。
从楼外看去,只能看见窗纸上一男一女相拥在一起的画面,光影般的瞬间,竟似乎留下了隽永般的味道。
那一夜,明月别枝,清辉缱绻,苦离殇,惜团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有没有过那种很微妙的感觉,有些悲伤有些黑暗是令人放任自己沈溺其中的,而有些美好,明知是美好是对,也免不了会排斥?这章琅华的感觉就是这种奇特的微妙,不知道阿鬼有没有写出来那种感觉~阿鬼最近很伤心,点击半色不活,评论茍延残喘,收藏已经直接就地挺尸。。。泪奔中。。。阿鬼要哭倒长城去~谁都别拦我~谁拦我和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