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七老图山,
风便一日冷过一日。
自玉沙湖一路向东,陡崖峭壁间,风驰电擎地驶过去一支精锐。
顾景星前夜出了帝京城,
一路急行六百裏,在最后一处隶属于大梁的驿站玉沙湖休整换马后,
再行四百裏,
才过七老图山。
他是回京参与科考的卸甲之将,
手上没有半分兵力。前夜土剌河战事的情势送到他这裏时,他救父心切,即刻便领了靖国公府的二百人护卫便出了宁武关。
朝廷对于世族权贵畜养私兵秉持的态度是,
禁甲不禁兵,
即便府中有上千家丁私兵,
只要没有私藏甲胄,
都不会横加干涉。
故而顾景星领的这二百人的精锐护卫,
虽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然而在穿着上也只是轻便的黑衣短打,
后脊心书写了顾字。
这样的装备倘或遇上制式规整的军队,
几枚火炮、箭枝便可轻易要其性命。
好在武器配备齐全,
不仅有弓/弩和长/枪,
便是火铳也有几只。
到了夜间的时候,七老图山气温骤降,
队伍在山腹密林中暂歇,
因这裏已出了大梁边界,
乃是两国之间的地带,
故而不可生火取暖,
护卫们停在一处休息,
只将手裏的干粮拿出来吃。
一路随行的亲随邓淮舟跟惯了他,
这会儿不顾腰疼腿软,先去端了热水来为世子凈面洗手,再递上水袋及糕饼。
顾景星凈了面,只用了些水,吩咐他将糕饼分给护卫们。
再是平宁镇定之人,到底也还未及冠,纵然大小战事历经无数,可面对父亲失踪的消息,还是会心绪不宁,难以安定。
他不必回府,也知道这一刻的靖国公府,定是一片愁云惨雾,祠堂的祖宗牌位前怕是跪了一地的人。
顾景星闭了闭眼睛,心头绞痛。
父亲征战沙场多年,同莽贼交战无数,其中不免会遇上艰难的局势,可每一次都会逢凶化吉,取得胜利。
只是这一回却不一样。
中路军指挥失利,在土剌河填进去几万人,情报又有误,致使父亲所率的东路军被围困兴宁岭。
外有莽军围困,内有长兴岭覆杂的地貌,中东两路军失陷,莽贼又分兵于漠北,转头将化德、禄安两城抢去。
这样的局势下,救援长兴岭可谓是难上加难。
顾景星思及此,只觉胸腔激荡,无法凝神静气。
北境的风席卷而来,带来了一阵微雨,随之而来的便是刺骨的凉意。
护卫们连夜赶路,早已疲累不堪,此时冷风冷雨侵袭,不免都缩起了身子。
顾景星站起身在密林裏巡视一周,指了密林深处一方山洞,叫护卫进洞避风雨。
山洞逼仄狭小,又升了火取暖,便没有插脚的空了。邓淮舟往外看了看,世子正静静地坐在一株云杉下,眉眼微沈。
他走上前去,想为世子披上斗篷,一垂眼却见世子右手握着一只小而精致的金鸭小手炉,登时便明白了什么。
“有这小金鸭暖手,便也不怕冷了。”邓淮舟蹲在了一旁,想了想又道,“盛虞候前几日来还药,言说公主的伤好的很快,用了滇南的秘药,一点儿疤痕都不曾留下,咱们送过去的秘药便没派上用场。”
他见世子不言声,以为他爱听,这便又多说了几句,“盛虞候说,公主殿下近来很好,听说还有开了春想去滇西南游玩的打算……”
邓淮舟正说着,抬头却见世子的眸色越发深黯,不自觉地便住了口。
“邓淮舟,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顾景星开口,嗓音听起来无情无绪,眸光却冷冷,“不要再提起她。”
邓淮舟被世子冷清的话语击退,只讷讷道了一声是,好在远处响起了踩水而来的马蹄声,众护卫皆警惕起来,有人连忙踩熄了火堆,其余人皆冲出警戒。
来的也是一对精锐,穿着大梁的衣衫,领头人正是顾景星从前在东路军先锋营的同袍,邓直芳与宋博约。
他二人意气豪情,翻身下马,只以军礼拜见顾景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