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看着抉衣如玉的脸,轻笑着没说话,转而他看见抉衣手腕处的红线,面色一沈。
抉衣当然发现了毕方的视线落到了他的手腕,收起手躲避开,毕方抱臂看他,似乎是要把抉衣看穿,而抉衣躲避着毕方的视线,唯恐被他看出端倪。
百步尘与顾芩凨在酒榭相聚,抉衣和毕方则在屋顶对月长谈。
“建风一别,毕庄主还是如此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可让旁人生羡。”
毕方轻笑着,他拿着叶子玩弄,道:“你不是也能无拘无束,策马天涯。”
“暂时还不能。”抉衣嘆道。
毕方将叶子抛给抉衣,抉衣接住,毕方道:“你只是牵挂太多的事,放不下才是心魔。”
“你难道可以放下一切?”抉衣低头,毕方看他郁郁寡欢的样子,忆起建风城中见到他时的场景,抉衣一笑风流,剑挑桃花,说不出的快意和潇洒,只得回道:“至少我本就拥有的不多,当然可以放下。”
“江湖之大,却袖珍于人心的寸尺之地,倘若有一天江湖不再有杀戮和仇恨,我当然可以放下。”
“抉衣,你手腕的情蛊为谁所种?”
抉衣摇头,“这你不需要知道。”
“这是你当初逃走的理由?”毕方轻笑着问道,抉衣捂住手腕,毕方抓起他的手,抉衣道:“这在建风之前就已经种下。”
“为何那时我没看到。”毕方摊开他的掌心,手指在他手腕一碰,蛊虫若隐若现,抉衣抽回手,道:“你没问过,所以我并没有说出来。”
“好吧,不过该了结的都已了结,反正我也不会介意了。”毕方站起来说道,就在毕方要走前,抉衣问道:“你还在找吗?”
“找什么?”毕方问道。
“钰鎏傀儡。”抉衣说道。
“既然是觉得好玩,玩够了当然就没意思了。”毕方道。
“我以为你会再找下去。”
“不必了,有些东西我只会执着一次,那玩意补来补去,还是一己私欲。”
“也是,钰鎏傀儡只是昙花一现,到了命魄衰竭,傀儡的主人反而痛苦不堪,好在你那时收手,没有一意孤行。”抉衣平静的说道,毕方转过身看他,道:“你知道为什么我想要收钰鎏傀儡,采阴补阳那一套功夫我才不稀罕,我只是特别稀罕珍奇的人或物,天下独一无二的我更喜欢。”
“那我还要多谢当日毕庄主手下留情了。”抉衣有礼道,毕方轻笑着,“你的至寒体魄当的起天下无双,只可惜你练了天地剑法,已经不是我需要的。”
“这是你接近芩凨的理由吗?”抉衣问道:“他是雾踪弟子裏至阴至寒的体魄,也是唯一能练成冰魄的人,正是你所需要的钰鎏傀儡。”
顾芩凨看着百步尘,百步尘朝他“嘘”了一声,让他别作声,顾芩凨侧耳听着毕方的回答,可毕方却沈默着没有任何解释。
顾芩凨一直不明白,他有何德何能让毕方对他如此尽心照顾,从试剑山庄到这裏,他们一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他只道是他们情投意合,却不肯深思这其中的渊源。
抉衣再次说道:“芩凨是雾踪众弟子中品行兼优的良才,也是将来雾踪的岛主。倘若你真心待他,我自然无话可说,可你若只是希望他练就冰魄,完成你对武学的追求,就不该让他入情太深,他心善竭诚,受不得半点玩弄。”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我从不需向他人解释。”毕方轻描淡写的带过,便跃下屋檐离开。
顾芩凨看着毕方走入花灯深处,却不敢追随而去。
百步尘看顾芩凨面色消沈,不忿道:“这江湖人心实在险恶,我替你去教训那个滚蛋。”
顾芩凨抓住百步尘的手,对他摇头,“你别去,你打不过他的。”
“二师兄,你怎么任由这个人欺负你,他真是太卑鄙了。”百步尘着急道。
抉衣从屋檐上跃下,回身见他们躲在下面偷听,眉头一皱。
百步尘气愤的看他,骂道:“没想到你竟然和这个大魔头有这样的关系,还让他欺负二师兄!”
抉衣看顾芩凨失魂落魄的样子,道:“我与他虽定过傀儡的契约,但一切只是一个误会。”
顾芩凨听着抉衣解释,压下心中的情绪。
“建风城中我追杀白衣恶鬼,在桃花坞与毕方相见,那时他要我做他的钰鎏傀儡,我很诧异,以为遇到了孟浪之徒,与他相抗,谁知他武艺之高,让人无法招架,我便被他强行戴上了钰鎏铃铛,我从未被人如此羞辱,便是与他生死对决,不料冰魄反噬身受重伤,在生死关头,他挺身救我,我以为自己会被他……”
“谁知他把我关在桃花坞裏,替我疗伤,但从未举止轻浮,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懂钰鎏傀儡是男宠的意思,他只是以为江湖人养傀儡是为了陪人练功,我便与他解释,钰鎏傀儡是炉鼎,采阴补阳用的,要他放了我。他说他不需要采阴补阳那种邪魔歪道的法子练功,但他觉得我的武功很有意思,他想学,我便告诉他冰魄是至纯的武功,若是学了别派武功,根本不能练就冰魄,而我练了天地剑法,冰魄再不能练了,他很生气,说要废了我的武功,让我专心练冰魄,再不准练别的武功,我从没见过对武学如此痴迷的人,当时与他周旋,让他先为我摘下了铃铛,而后趁他不备逃走了。”
“大师兄,你是用的踏雪寻梅逃走的?”
抉衣点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毕方告诉我的。”顾芩凨道。
抉衣道:“毕方性格很古怪,我方才只是试探他,怕他还痴迷于练冰魄,芩凨,江湖路险,人心难测,你且当珍重。”
顾芩凨沈默了片刻,方才失落道:“我不知道如果三番四次为我身涉险境的人都在算计着我,那我还要信任谁,我也不知道毕方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冰魄,我该怎么办。”
抉衣正要安慰顾芩凨,顾芩凨摇头道:“大师兄,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我,才会试探毕方,不过他说的对,这是我和他的事,我会找他问清楚。”
百步尘一听着急的说道:“二师兄,那个魔头脾气怪,武功又高,你要是把他问的恼羞成怒,他要杀了你怎么办。”
抉衣听百步尘的话,皱眉道:“尘儿!休得无礼!”
百步尘瘪瘪嘴,道:“江湖人都说毕方很厉害,我怕二师兄吃亏嘛。”
顾芩凨看着那青楼的花灯,坚强的笑了一下,算是给自己鼓气,他道:“他若是想杀我,便将这条命奉上又如何,要不是他,我恐怕早就死了。”
“江湖中他虽恶名远扬,但从前与他相处,倒觉得他是性情中人,芩凨,你与他相处这些日子,我相信你比我更识得人心。”抉衣拍拍他的肩,劝道。
“如今我不怕他,却怕我自己不能放开。”顾芩凨说着却有些哽咽。
抉衣失措的看他,顾芩凨边走边道:“大师兄,师弟,暂且告辞了。”
百步尘想喊住顾芩凨,却被抉衣拉住,百步尘着急道:“二师兄心地这么好,怎么偏偏遇到那个魔头。”
抉衣负手看着顾芩凨落魄的背影,嘆道:“说这江湖总是输在人心,我们又何尝不是。信与不信,都在他们自己。”
百步尘扭头就走,骂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什么都瞒着我!要是二师兄出事了,我和他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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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