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狂性难收
当毕方带着顾芩凨跃出冰棱时,外面已经是火海。
而谢君诺站在门口仰望着冰棱,似乎在等待什么,毕方和顾芩凨刚落下地,身后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那座巨大的冰封结界慢慢的瓦解,化为七彩的光芒,围绕着执殿那精雕细琢的圆顶旋转,那些被封印的雾踪弟子在冰棱裏慢慢显露出,他们僵硬的身体开始活动,脸上的寒霜也开始融化。
顾芩凨走向他们,那些人齐步转向顾芩凨,整齐划一,浑然一体。
“紫岩、晟徽……”顾芩凨念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问道:“你们都还活着。”语气裏有感激也有惊喜。
那些弟子纷纷下跪,本是乱斗的巫教弟子和朝廷士兵也被这壮观的场面镇住,他们纷纷看向被千人膜拜的顾芩凨。
“岛主,从这一刻开始雾踪与你生死同心,请接下执杖。”
雾踪的执杖都是在新旧岛主交替时,由上一任岛主传给下一任,可如今百敛岛主仙逝,时间仓促,根本无法完成授仗仪式,执杖象征着上一任岛主的离世,也象征着新的开始。
连顾芩凨自己都不曾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情景下接任岛主之位。
顾芩凨从弟子手中接过执杖,不知哪裏传来古怪的声响,眼前的这些雾踪弟子一个个就像是被火焰燃烧起来,在顾芩凨面前化为灰烬。
钟英惊讶道:“这是什么鬼玩意!”
然后巨大的七彩光芒吸入顾芩凨体内,他的衣袍尽数扬起,眼中竟是有弒杀之气,毕方察觉异样,立刻想要靠近顾芩凨,却被强大无形的力量挡在外面。
谢詹在执殿大门处眼看着那霞光扑向顾芩凨,问着谢君诺,“这难道就是长生之术?”
“不,这是一种禁术,雾踪典籍裏记载,是祭祀,每到新旧岛主更迭,都要献出千名弟子,为新岛主洗髓换骨重获新生,为旧岛主完成祭祀,这是一件神秘而又诡异的活祭。”
熊熊的火焰,将谢君诺照映的如同身处地狱之中。
活祭,顾名思义,引用活人做祭品,这也是雾踪百年来的秘密之一。
毕方看顾芩凨吞噬下的这些弟子的功力,觉得非常奇异,常被江湖武林奉为圣地的雾踪,竟然也有如此邪术,直到一柱香后,霞光才散去,而雾踪之岛也因为这股力量,有了奇怪的变化。
谢君诺看着脚下挪动的地,毕方一把抱住因为吞噬太多力量而受内力折磨的顾芩凨,顾芩凨看着毕方,不解道:“我没骗你,这不是我做的。”
毕方点头,“傻瓜,我怎么会怀疑你,就是让你杀一个人你都下不去手,还何况这一千多人。”
顾芩凨靠到毕方怀裏,虚弱道:“也许……我会死……”
毕方皱眉,他抱紧顾芩凨,摇头,“你坚持住,芩凨,这些内力与冰魄相抗,你不能认输。”
“我不认输。”顾芩凨皱眉,身体却像是被火焰燃烧,而冰魄又在抵触这些乱窜的内力,让他在冰与火之间煎熬。
谢君诺此时走近顾芩凨,顾芩凨吐出一口鲜血,整个身体往下倒去,毕方抱着顾芩凨的身体让他坐到地上,顾芩凨牢牢的靠在毕方怀裏,“毕方,毕方……”
“你撑着,芩凨,别闭上眼睛。”
谢君诺站在毕方面前,道:“把他交给我,我可以救他。”
“滚!”毕方直接下逐客令,抬头满脸杀气的看谢君诺。
谢君诺看向顾芩凨,“顾公子,我曾说过,我们是敌是友,全因立场划分,生死面前,我们依旧是朋友,你现在被这些内力吞噬,如果不把它们压制下去,化为己有,你会经脉尽断,不消一柱香,七孔流血而死。”
听着谢君诺的话,顾芩凨依旧是紧皱眉头抓紧毕方的衣服,他稍稍睁开眼,却是更为痛苦。
“你……为什么救我……”
说是朋友的立场,顾芩凨再也不肯相信。
“唉。”谢君诺轻嘆一声,他蹲下身,伸手靠近顾芩凨,却被毕方挥开,“你别碰他。”
谢君诺问道,“难道你要眼睁睁看他死在这裏。”
“我不相信你。”毕方道,“再也不信。”
谢君诺轻笑着摇头,“这世间总有你不能相信的事。”
他低头朝顾芩凨道:“好,我不骗你,我救你不为别人,是为了尧清,至于和尧清有什么关系,你可以再去问他,如果你们还能重逢。”
“尧清……”顾芩凨喃喃道,“我要见他……我想见他……”
“那你就活下去。”谢君诺说罢,伸手与顾芩凨双掌相贴,本就虚弱的顾芩凨被他的内力一冲击,差点没直接昏死过去。
毕方一掌劈向谢君诺,却没能让他松手。
谢君诺因为毕方的袭击,嘴角流下鲜血,可他依旧向顾芩凨输送内力,毫无退缩之意。
此刻他们心意相通,顾芩凨自己已经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异样,那些内力在他身体裏开始运转起来,不像先前那般胡乱的窜跑。
“你受伤了。”顾芩凨朝谢君诺道。
“你还会关心我的死活?”谢君诺道。
“这次,你救了我。”
“你不必谢我,我救你只是为了尧清而已。”
“尧清?为什么你们都瞒着我,到底和尧清有什么关系。”
“骗一个人总有许多原因。”谢君诺道,“但归其根本是为了你好。”
“君诺,从今后,我们是敌还是友?”
谢君诺微微一笑,“还是做敌人吧,这江湖武林本就不是我该待的地方,这五年的辗转颠簸,我也该回去了。”
“那你还找尧清吗?”
“当然,天涯海角,我都会与他相随。”谢君诺道,“至死方休。”
紧接着顾芩凨眼前一黑,便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他在梦裏辗转反侧,追着一抹影子却怎么也够不到,那人朝他温柔的笑着,“过来,过来……”
顾芩凨朝他伸手,他要抓住他。
“呵呵,你抓不到我。”
“你别跑!”稚气的声音冒出来,顾芩凨自己都没弄清楚,这是谁在说话。
“我要去找爹娘,不和你玩了。”
“哇哇哇哇,你讨厌!”是谁在放声大哭。
“你真笨,又哭了,羞鼻子……”
顾芩凨看见那个小孩边哭边把鼻涕往另一个孩子身上擦,年纪稍稍大些的孩子笑道,“臟死了,鼻涕虫。”
“我不是,你才是。”边说边把臟兮兮的鼻涕往他身上擦。
大孩子嫌弃的离他远点。
“娘给我做了新鞋,不给你穿!”说罢,他蹦蹦跳跳的跑了。
顾芩凨抬头,天空一片白茫茫,那裏好像藏着一个永恒的地方,好像永远不会褪色,不会老去。
“芩凨……”